别了贺龙元帅铜像，我们循着石板路往御笔峰方向行去。山间晨雾尚未散尽，沾在林叶上凝成细碎的露，风一吹便簌簌落下，沾湿肩头。脚下石阶蜿蜒，伴着溪涧叮咚的水声，我与小玉并肩走着，话匣子就没合上过，从方才的风水脉气，聊到湘西民间的奇闻轶事。
走着走着，小玉忽然侧头看我，眼底藏着几分狡黠，语气却一本正经：“跟你说个事，你可别不信——我是湘西蛊王的后裔，会下蛊，也懂些巫蛊之术。”
我闻言先是一愣，随即笑出声，摆手道：“你这肯定是逗我玩呢，哪有这么巧的事。湘西蛊术听着就玄乎，你这娃娃脸，哪像会那些门道的人。”
她见我不信，嘴角翘得更高，伸手轻拍了下我的胳膊，认真道：“谁逗你了？我们土家族的巫蛊术，本就是祖辈传下来的本事。等这旅行团的行程结束，我让你好好见识见识，让你知道湘西蛊术可不是茶楼里的瞎话。”
我也半开玩笑地接话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：“行啊，那我倒要看看，我们这位湘西蛊王到底好不好使！要是真有本事，回头我拜你为师得了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，山间的风都似染了几分轻快，伴着一路说笑，不觉间便走到了御笔峰下。抬眼望去，数座石峰比肩而立，峰尖笔直如削，恰似一支支倒插在天地间的毛笔，云雾绕着峰腰，朦朦胧胧，竟真如御笔悬天，笔墨待挥，奇绝之景，让人叹为观止。
沿御笔峰的山路向上，沿途摆着不少湘西民俗的摊铺，扎着彩绸的摊位前，有当地人摆着傩戏面具、手工绣品，还有孩童围着摊位，听老人讲着湘西的民间故事，叽叽喳喳的声响，混着山野的气息，满是烟火与乡土的味道。
我的目光扫过一众摊铺，瞬间便定住了——一处不起眼的小摊前，摆着泛黄的辰州符纸，朱砂纹路依稀可辨，旁侧立着几副傩戏面具，青面獠牙，色彩浓艳，眉眼间透着古朴的威严，摊位后的老人须发皆白，穿着蓝布对襟衫，正慢悠悠地用湘西话跟围观的人说着什么。那符纸的纹路，与我怀中的辰州秘符隐隐相合，这正是我此行要寻的踪迹！
我快步走上前，蹲下身细细打量着那些符纸与面具，指尖轻轻拂过符纸边缘，纸质粗糙却带着岁月的厚重感，朱砂的痕迹虽淡，却仍能看出当年绘制时的力道。小玉也跟了过来，见我看得入神，便站在一旁静静等候，没出声打扰。
“老人家，”我抬头看向摊主，语气带着几分恭敬，“这些符纸和面具，都是您家传的吗？”
老人抬眼打量了我一番，见我盯着符纸的眼神郑重，便笑着点了点头，用带着湘音的普通话回道：“是啊，都是祖上传下来的。以前我祖上是做傩戏的，这些符纸是辰州一脉的老法子，画了能辟邪驱秽，面具是跳傩戏时用的，各有各的讲究。”
“那您现在还会画这些符，还会跳傩戏吗？”我心头一喜，连忙追问，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。
老人却轻轻摇了摇头，脸上露出几分惋惜，叹了口气：“早失传咯。特殊年代的时候，这些东西都被当成‘四旧’禁了，祖上的本子、手艺，要么烧了要么丢了，到我这一辈，就只剩这些老物件了。我也不懂怎么画符、怎么跳戏，只能把它们摆出来，让来往的人看看，有人喜欢就买回去当纪念品，也算是让老祖宗的东西，不至于彻底没人记得。”
我心里一阵怅然，望着那些辰州符纸，只觉得上面的朱砂纹路都透着遗憾。小玉在一旁轻声补充道：“我们湘西以前好多老手艺都是这样，特殊年代丢了不少，现在能留下来的，大多只剩些老物件了。”
老人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我背上印着“道法自然”的包，笑着问：“小伙子，你也懂这些？”
“略懂一点，”我如实答道，“我就是冲着辰州符来的，偶然得了一套老符纸，想来寻寻根源。”
老人点了点头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：“难得还有年轻人愿意关注这些老东西。这些符纸你要是喜欢，就挑几张带回去，也算帮我给老祖宗的手艺留个念想。”
我谢过老人，小心翼翼地挑了两张纹路最清晰的辰州符纸收好，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些傩戏面具，青红相间的色彩在山间光影里流转，似在诉说着当年傩戏盛行的岁月。
起身离开摊位时，山间的雾渐渐散了，阳光透过林叶洒下来，落在石板路上，映出斑驳的光影。我攥着兜里的新得的符纸，想着老人的话，又看了看身旁眉眼带笑的小玉，心头愈发笃定——此番湘西之行，即便前路有遗憾，也定能寻到辰州一脉的蛛丝马迹。而这场始于山水的相遇，也因这老物件与老故事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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