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玄道长羽化的消息,像一阵秋风掠过火神庙的青瓦,瞬间吹散了往日的宁静。
观里的老师傅们闻讯赶来,鬓发斑白的张道长抚着丹房的门框,红了眼眶;负责洒扫的李师兄蹲在廊下,肩膀微微耸动;年轻的小道童们也敛了往日的嬉闹,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,手里的扫帚垂在地上。众人合力,在火神庙的主殿搭起灵堂,素幔低垂,烛火摇曳,清玄道长的遗像供在香案中央,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。
我穿着素色道袍,守在灵堂一侧,手里攥着那枚刻着“清玄”二字的桃木印。前来吊唁的道友络绎不绝,焚香叩拜的声响混着铜磬的余韵,在殿宇间回荡。师兄弟们轮流过来换我歇息,我却摇着头不肯走——我总觉得,多守一会儿,就能离师父近一点。
夜色渐深,灵堂里只剩下零星的烛火和几位守夜的老师傅。我趴在香案旁,倦意渐渐袭来,恍惚间,竟沉沉睡去。
梦里,还是那间熟悉的丹房。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青砖地上,清玄道长坐在蒲团上,手里捻着那串木珠,见我进来,笑着招手:“三德,过来。”
我快步走过去,刚想喊“师父”,眼泪却先掉了下来。老道抬手,轻轻拭去我的泪痕,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:“傻孩子,哭什么。羽化不是离别,是归道。”
我哽咽着,把木盒和蜀地带回的法扇、古籍捧给他看:“师父,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说,青城山的老师傅夸我道心稳了……”
老道点点头,目光落在那把绘着祖天师像的法扇上,忽然开口:“三德,你可知,我初见你时,为何会邀你进偏殿?”
我愣了愣,摇了摇头。
老道的眼神变得深邃,缓缓道:“你身上,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仙缘。你的祖辈,曾是道门中人,济世度人,积了大功德。这份缘,传到你身上,便成了你的使命。”
我怔住了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当年你在廊下听经,眼神里的痴迷不是偶然,是血脉里的道根在苏醒。”老道的声音温和而郑重,“我迟迟不告诉你,是怕你年少轻狂,恃缘而骄。如今你悟得‘心定则符灵’,懂了‘道在济世’,这份身世,才该说与你听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那本《太上秘法》,那枚桃木印,还有你从蜀地带来的东西,都不是寻常物件。你要带着它们,走下去——不是为了求神通,不是为了求羽化,是为了济世度人,不负你身上的仙缘,不负这道门传承。”
话音落,丹房的景象渐渐模糊,老道的身影也化作一缕青烟,融入阳光里。他最后留下的声音,像风拂过铜铃:“三德,莫忘本心……”
我猛地惊醒,烛火在风里晃了晃,灵堂里的素幔轻轻飘动。掌心的桃木印温热,眼泪早已打湿了衣袖。
原来,我并非偶然踏入这道门;原来,师父的提点,从来都藏着深意。
这时,旁边的张道长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,叹道:“清玄师兄生前总说,你是火神庙的机缘,是道门的希望。如今看来,果然如此。”
我望着香案上师父的牌位,缓缓挺直了脊背。悲痛依旧在心底翻涌,可更多的,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师父羽化了,可道,还在。传承,还在。
我攥紧了桃木印,在心里默念:师父,弟子明白了。弟子定不负仙缘,不负传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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