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青石板巷还浸在晨雾里，我和小玉就背着行囊出了门。
我一身军绿色夹克配同色前进帽，黑框眼镜压在鼻梁上，背包里的法器一应俱全——桃木乾坤圈一套套相叠，圈身刻着九字真言咒、南斗六星、北斗七星的符文秘讳，触手温润；黄符纸按风火水土分类收在油纸袋里；罗盘放在最外层，方便随时取用；桃木剑斜插在背包侧袋，剑鞘上的八卦纹泛着浅金；还有一面八卦铜镜，以及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，这是我作为卦师的随身必备。隔着布料摸到这些熟悉的纹路，心里才算踏实。
小玉穿了件卡其色风衣夹克，衣摆刚盖到大腿，袖口束得紧紧的，既能防林间蚊虫，又不妨碍抬手攀援。她那对小鹿似的眼睛在风衣衬映下更显灵动，发梢用一根苗银簪子挽起，走动时簪子上的银铃轻响，混着巷里的雾气，倒像从湘西山林里走出来的精灵。
我们找了辆往湘黔边境去的老客车，车身斑驳，满是山路颠簸留下的痕迹，车窗玻璃凝着薄水汽，映得外面的山林愈发朦胧。小玉把背包往腿上一放，掏出张皱巴巴的地图，红笔圈着几片密密麻麻的山林：“这车只到落马坡附近的麻栗寨，是最后一个有人烟的村子。我们先在这儿找个老乡家住下，熟悉下地形，明天再进林子。”
我凑过去看，地图红圈边缘画着个小小的鸟形符号，正是她从帛书里拓下来的图腾。她又摸出用油纸包着的帛书，展开时纸面泛黄、边缘起毛，上面的古苗文歪歪扭扭，像一群趴在纸上的小虫子。“这上面写，迷魂林里的磁场会乱了罗盘，只有跟着图腾走才能找到方向。”她指尖划过帛书末尾的山形轮廓，“万蛊岭的入口，就在迷魂林最深处。”
客车在盘山公路摇摇晃晃走了三个多小时，窗外的村落越来越稀疏，最后只剩连绵不断的深山老林。晨雾渐散，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，却照不进山林深处的幽暗。到麻栗寨时已是正午，村口只有个破旧杂货铺和几间土坯房，空气里飘着潮湿的腐叶味。
我们在杂货铺买了压缩饼干和饮用水，铺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，看我们背着行囊往山林方向走，忍不住劝阻：“年轻人，后山可不能乱闯！老辈人说里面有迷魂林，进去就出不来，前些年还有探险的，连尸骨都没找到。”
“大爷，我们就是来看看风景，不往深处去。”小玉笑着打哈哈，顺手递过去一瓶矿泉水。老人叹口气摆摆手：“你们啊，就是不听劝，那林子里邪乎得很，有时候还能听见女人哭，可别当真景看！”
谢过老人提醒，我们顺着村口小路往寨子里走，土坯房错落分布，吊脚楼的木柱在阳光下泛着浅棕。我们挨家挨户问了好几家，才在寨尾找到愿意收留我们的人家——一个独居的苗家阿婆，看见我们背着大包小包，犹豫了半晌才侧身让我们进门。
“阿婆，我们给您添麻烦了，这是点心意。”小玉把背包里的糖果和饼干递过去，阿婆脸上才露出点笑意，把我们领进堂屋。
我们把行囊放在木桌上，阿婆端来两碗油茶，碗里浮着炒米和茶叶，香气混着姜味直钻鼻子。我喝了一口，温热茶汤滑过喉咙，驱散了山路上的寒意。趁着阿婆去灶屋忙活的间隙，我把背包里的法器一一摆开：罗盘放在桌上，指针微微颤动；桃木乾坤圈层层铺开，九字真言的符文在光线下清晰可见；八卦铜镜擦得锃亮，镜面能映出人影；三枚铜钱用红绳串着，压在符纸上面；桃木剑斜靠在椅边，剑鞘上的八卦纹在光线下泛着浅金。
“你带的这些家伙什，倒像以前跑江湖的道士。”小玉凑过来，指尖戳了戳桃木乾坤圈，发出沉闷的木质声响。
“进山不比城里，多备点总没错。”我把符纸按风火水土分类摆好，“迷魂林里邪乎，这些东西能挡挡煞气。实在走投无路时，还能用铜钱起卦问个方向。”
傍晚时分，我们跟着阿婆去寨后的林子里转了转。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，脚下的落叶厚得能没过脚踝，踩上去“沙沙”作响。小玉拿着帛书对照周围地形，时不时蹲下来看地面植被：“帛书里说，迷魂林外围长着成片的鬼见愁，叶子上有三道白纹，我们明天顺着这个标记走，就能找到图腾的起点。”
我掏出罗盘试了试，指针果然开始微微打转，比在客车上时晃得更厉害。“磁场确实有问题，看来只能靠你的图腾了。”我摸出三枚铜钱，指尖捻着铜面，“真要是迷了路，我就起卦问一问。”
回到吊脚楼时，阿婆已经炖好了腊排骨，锅里飘着野山菌的香气。吃饭时，阿婆突然叹口气：“你们要去的林子，老辈人叫‘鬼打墙’，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出来。前几年有个采药的后生，进去后就没了音讯，家里人找了三天三夜，只在林子里捡到他的药篓。”
小玉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碗里，笑着打岔：“阿婆放心，我们只是去看看，不会往深处走。”
夜里，我躺在木板床上，听着窗外的虫鸣和远处的流水声，把法器又检查了一遍。桃木剑压在枕头下，符纸放在枕边，罗盘和八卦铜镜就搁在床头小桌上，三枚铜钱攥在手心。月光透过木窗缝隙洒进来，落在帛书上，那些古苗文在光影里仿佛活了过来，像在诉说着万蛊岭的秘密。
我知道，明天踏入迷魂林的那一刻，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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