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蛊岭的阴雾被远远抛在身后,当脚下的路再次变成熟悉的盘山公路时,连风里的味道都变得清爽起来。
我们先回了小玉的寨子。族里的长辈们见到老太的遗身,虽早有心理准备,却还是红了眼眶。按照苗疆的习俗,小玉亲自为姥姥净身更衣,换上了崭新的绣衣,将那卷写着警示的残纸和帛书一同放入棺木。
几日忙碌,终于将姥姥妥善安葬在寨子后山的竹林里,背靠青山,面朝溪流,也算落叶归根。
诸事尘埃落定,离别的日子也到了。
我买了回北京的火车票,动身那天,天刚蒙蒙亮。小玉提着一个布包,执意要送我去吉首的火车站。路上,两人都没提万蛊岭的凶险,只说着些轻松的话。
“你这就要回北京了?”小玉踢着路边的石子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。
“嗯,出来挺久了,该回去了。”我接过她手里的布包,掂了掂,“这里面装的什么?”
“还能是什么?”小玉挑眉,“自家做的辣椒酱,你不是说好吃吗?多给你装了几瓶,留着路上吃,回北京也能尝尝家乡味。”
我心头一暖,郑重地把布包装进行李袋:“谢了。对了小玉,等你处理完族里的事一定要来北京找我。”
小玉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当然。”我看着她,认真地说,“到时候,我一定带你好好玩,好好吃。”
“那北京有什么好玩、好吃的?”她好奇地问。
我想了想,笑着回答:“北京最好玩的地方,是我家。最好吃的东西,是我做的饭。”
小玉愣了一下,随即捂着嘴笑了起来,眉眼弯弯:“好啊,那回头到你家‘参观’的时候,你可得好好给我介绍介绍。”
一路说说笑笑,便到了火车站。检票口前,两人站定。
“就送到这儿吧。”我提起行李,“回去路上小心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小玉点了点头,挥了挥手,“到了北京记得报平安!”
“一定!”
我转身走进检票口,再回头时,还能看到小玉站在原地,依旧挥着手。直到身影被人群淹没,我才收回目光,踏上了北上的列车。
列车缓缓驶出湘西,窗外的青山绿水渐渐变成了平原旷野。我找到卧铺位置坐下,第一件事便是打开手机。
果然,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读信息,几乎全是小管发来的。
【管:哥,你还活着吗?】
【管:湘西那边信号这么差?还是你被苗疆姑娘扣下了?】
【管:再不回信息,我就要报警了!】
我哑然失笑,拨通了小管的电话。
“喂?哪位啊?”电话那头,小管的声音带着故意的慵懒。
“是我,没死呢。”我笑道。
“你还知道打电话!”小管瞬间炸了毛,紧接着语气一转,带着几分期待,“说吧,我让你带的湘西特产,给我带回来了没?”
“带回来了。”
“嚯!”小管的声音瞬间拔高,“你还真给我带了个湘西姑娘?漂亮不?”
“我可去你的吧!”我笑骂道,“想什么呢?给你带了两瓶正宗的苗家辣椒酱,回头你找我来拿,回家拌饭、拌面、蘸饺子,香得很。”
“切,没劲。”小管故作失望,又忍不住笑起来,“行吧,算你有良心。这几天死哪去了?电话打不通,信息不回,真以为你失联了。”
“遇上点事,手机没信号。”我简单带过,“等我回去,咱们再聚。”
“必须的!”小管道,“赶紧回来,我还等着吃你的辣椒酱呢!”
挂了电话,我又一一回复了其他信息,这才靠在卧铺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,脑海里却像放电影一样,闪过这几天的种种。从踏出生门时的血藤锁道,到溶洞祭坛的尸蛊惊魂,再到万蛊岭深处,石案前佝偻的身影和姥姥那未写完的字。
聚阴之地,福祸相依。
这场湘西之行,远比想象中离奇。我打通了任督二脉,窥得了古纹的玄妙,也见证了执念与欲望的代价。
想着想着,一个问题浮上心头:回到北京后,要不要把这段经历讲给方师兄和师傅听?
讲吧,未免太过离奇,怕是会被当成天方夜谭;不讲,这一路的感悟与收获,又觉得该与师长分享。
思绪翻涌,倦意却渐渐袭来。连日的奔波与激战,早已耗尽了心力。我拉上卧铺的帘子,伴着列车的“哐当”声,沉沉睡去。
再次睁眼时,窗外已是熟悉的城市光景。列车广播响起,播报着抵达丰台火车站的通知。
提着行李下车,扑面而来的是北京特有的喧嚣与烟火气。我先坐公交回了家,把行李放下,简单收拾了一番,将那几瓶辣椒酱小心翼翼地放在橱柜里。
一切安顿妥当,我拿出手机,给方师兄发了条信息:
【师兄,我从湘西回来了。暂时不打算回观里和医馆那边,打算在家继续深入学习,接着开启我的第二次长途云游。】
信息发出没多久,师兄的回复便来了,依旧是那般温和:
【去吧,多走走也好。师父也希望你多见见世面,多学些本事。休息好就去医馆,这里就是你的家,随时可以回来。】
看着屏幕上的字,我心里暖暖的,回了一个“抱拳”的表情包,然后关掉了手机。
湘西的迷雾已散,京华的征程又将开启。这一路的奇遇,终将化作脚下的力量,支撑着我,走向更远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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