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屏幕上的代码还在滚动，蓝光映在陈默脸上，像一层死人的灰。
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，左手习惯性地摸向桌边——咖啡杯已经空了，杯底积着一层褐色的垢。旁边的外卖盒堆成小山，筷子插在里面，像某种诡异的祭品。
"陈默，那个bug修好了吗？"
头顶传来声音。陈默抬头，看见技术总监刘建国站在工位旁边，油亮的格子衬衫在蓝光下泛着一层腻人的光泽。
"快了。"陈默声音沙哑，嗓子眼里堵着棉花。
"快点啊，王总等着呢。"刘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小，"你可是咱们公司的技术骨干，别掉链子。"
骨干。
陈默想笑，嘴角却扯不动。
连续加班三十天，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，这就是骨干的待遇。工资还是八千，年终奖还是画饼，唯一增加的是发际线后移的速度和体检报告上的异常指标。
"知道了。"
他低下头，继续敲键盘。
刘建国的脚步声远去。陈默听见身后传来几声窃窃私语——"又加班""命真好""我要是他早就跑路了"。
跑路。
说得轻巧。
他今年二十六，父亲早逝，母亲身体不好，每个月光医药费就要三四千。这份工作虽然累，但胜在稳定，五险一金按时交，在这个经济环境下已经算是香饽饽。
再熬一熬。
熬到买房，熬到娶媳妇，熬到让母亲过上好日子。
陈默叹了口气，目光落在左手腕上。那是一块老旧的卡西欧电子表，表带已经磨损，玻璃表蒙上有几道划痕。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。
"爸，我好累。"
他在心里说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，像一把钝刀，一下一下割着他的神经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陈默忽然觉得胸口一闷。
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，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抬起头，想深呼吸，却发现肺里像是灌了铅，怎么也吸不进气。
眼前开始发黑。
那些代码变成了一串串扭曲的字符，在他视野里跳动、融合、消散。
"陈默？陈默！"
有人在喊他。
但声音很远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。
他想回应，但嘴唇只是动了动，没有发出声音。
然后，世界彻底暗了下去。
——
消毒水的味道。
很刺鼻。
陈默睁开眼睛，看见一片白色。白色的天花板，白色的床单，白色的窗帘。
还有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。
"醒了？"
一张脸凑过来。值班医生，五十来岁，头发花白，眼袋很深。
"我——"陈默想说话，但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，疼得要命。
"别说话，先喝点水。"医生扶起他，把水杯递到他嘴边。
凉水流过喉咙，舒服多了。
"我这是——"
"晕倒了。"医生说，"你同事把你送来的。连续工作多长时间了？"
陈默沉默了几秒："……三十天。"
"三十天？！"医生的眼睛瞪圆了，"你不要命了？你知不知道你差点猝死？"
陈默低下头。
他当然知道。
但他又能怎么办？
"躺好。"医生按住他的肩膀，"输液，观察，今晚别想出院。还有——"他盯着陈默的眼睛，"好好想想，这份工作值不值得你拿命去换。"
医生走后，病房安静下来。
陈默躺在病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值不值得？
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。
答案每次都不一样。
有时候觉得值得，因为要养母亲，要买房，要在这个城市扎根。
有时候觉得不值得，因为他真的快撑不住了。
但不管值不值得，他没有选择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。
陈默办理了出院手续。
同事已经走了，没人来看他，只有一条微信：兄弟，昨晚辛苦了，记得请假。
请假？
陈默苦笑。
刘建国昨天还在催bug，今天请假，怕不是要被穿小鞋。
他走出医院大门，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清晨的城市还没完全苏醒，街道上行人稀少，只有环卫工人在扫地。
陈默站在路边，想打出租，又舍不得。
算了，坐地铁吧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准备叫网约车——
然后，他愣住了。
屏幕上多了一个东西。
一个半透明的界面，悬浮在所有图标之上。
【下班系统V4.0】
五个字，宋体，黑色，正正经经，像一份正式的公文。
陈默眨了眨眼睛。
这是什么？
中病毒了？
他按Home键，想退出。
没用。
那个界面依然悬浮着，像是钉在屏幕上一样。
他按电源键，想关机。
还是没用。
陈默盯着那个界面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——中毒？幻觉？还是自己昨天晕倒把脑子摔坏了？
就在这时，那个界面动了。
一行字缓缓浮现：
【宿主陈默，生命体征濒危，系统紧急激活。】
【新手礼包已发放：现金1,000,000元】
【查收方式：银行卡自动到账】
陈默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一百万？
他下意识地打开银行APP，输入密码，查看余额。
然后，他看见了一串数字：
1,000,234.56
最后两位是他原来的积蓄。
前面那个1,000,000——
是真的。
陈默的手开始抖。
他深呼吸，再深呼吸，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缓下来。
这不可能是真的。
一定是诈骗。
对，一定是诈骗。
但钱已经在账户里了。
他颤抖着点开转账，想把钱转走，却发现根本转不了——系统提示"该笔资金需24小时后解冻"。
陈默盯着屏幕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就在这时，那个半透明的界面又动了：
【系统规则说明：】
【1.准时下班，获得现金奖励与技能点】
【2.加班，扣除属性值，并随机触发负面状态】
【3.连续准时下班，解锁更多奖励】
【警告：宿主当前生命力已损耗15%，请注意休息。】
生命力？
陈默愣了一下。
损耗15%是什么意思？
他还没想明白，那个界面又浮现一行字：
【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极差，建议立即回家休息。】
【明日准时下班，将获得首份奖励。】
然后，界面消失了。
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陈默站在路边，握着手机，呆若木鸡。
一百万。
系统。
准时下班。
这些词语在他脑子里乱撞，撞得他头晕眼花。
一阵风吹过，他打了个寒颤。
算了。
不管是不是真的，先回家再说。
……
出租屋在城中村，月租八百，押一付一。
房间不大，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台电脑，就是全部家当。
陈默推开门，一股霉味扑鼻而来。
他没开灯，直接倒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个半透明的界面。
下班系统。
准时下班有奖励，加班有惩罚。
这是什么鬼设定？
难不成，是老天爷看他加班加得太惨，专门给他开了个挂？
陈默苦笑。
如果真是这样，那老天爷还真是——挺幽默的。
他翻了个身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那道裂缝已经存在很久了，从搬进来那天就有，像一条蜿蜒的蛇，从墙角一直爬到灯座旁边。
父亲去世已经八年了。
八年里，他拼了命地工作，拼了命地赚钱，就是为了不让母亲再过苦日子。可是越拼命，好像离目标越远。房价涨得比工资快，医药费涨得比奖金多，他像一个在跑步机上狂奔的人，累得要死，却一步都没往前走。
但今天不一样了。
银行卡里多了一百万。
不是因为他的努力，而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。
这是什么黑色幽默？
陈默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算了，不想了。真的假的，明天就知道了。
如果明天准时下班，真的能拿到奖励——那他就再也不用看刘建国的脸色，不用忍受王德发的压榨，不用在这个破公司里熬命了。
想到这里，他忽然觉得，胸口那团压了很久的石头，好像轻了一些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拿起手机，看见银行APP的推送通知：
【您尾号8732的账户于06:23存入人民币1,000,000.00元，当前余额1,000,234.56元。】
是真的。
真的有一百万。
陈默盯着那串数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关掉屏幕，把手机放在枕边。
明天。
明天18:00，准时下班。
看看这个系统，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陈默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，他很快睡着了。
——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