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。
城东创新产业园，下班科技办公室。
陈默靠在椅背上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。
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，把整个办公室照得透亮。
昨晚的事还历历在目。
林知夏的眼泪，江边的风，还有那条项链。
他说出了那句话——"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。"
说出来的那一刻，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二十六年的人生里，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。
不是不敢，而是没有遇到值得说的人。
直到林知夏。
"发什么呆？"
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陈默抬起头，看见陆远站在他面前，手里拿着一沓文件。
"想什么呢？一脸傻笑。"
陈默的表情恢复了平静。
"没想什么。"
陆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，但没追问。
"下周有个商业论坛，城西会展中心办的。"他把文件放在陈默桌上，"名单上有不少潜在客户，要不要去转转？"
陈默拿起文件，翻了翻。
城西商业创新论坛。
主办单位是市商务局和几家投资机构。
参会企业名单上，有几十家中小型公司，覆盖物流、零售、制造等多个行业。
"什么时候？"
"下周一。"
"去。"陈默说，"你把我们的资料准备一下，到时候带去。"
"行。"陆远点点头，"对了，周建国那边的二期合作，你谈得怎么样了？"
"约了明天。"陈默说，"移动端调度APP，十五万的单子。"
"十五万？"陆远的眼睛亮了一下，"那我们第一个月就有二十万的营收了！"
"别高兴太早。"陈默说，"单子还没签。"
"放心，周建国对你印象很好，肯定没问题。"陆远拍了拍他的肩膀，"我去准备论坛的资料。"
他转身走了，脚步轻快。
陈默看着他的背影，笑了笑。
陆远是个乐观的人，永远充满干劲。
和他一起创业，是陈默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。
——
下午两点。
陈默刚结束一个线上会议，手机就响了。
是陆远。
"喂？"
"兄弟，你快来城西会展中心！"
陆远的声音听起来很急。
"怎么了？"
"钱多多那个孙子来了！他在抢我们的客户！"
钱多多？
陈默皱了皱眉。
这个名字他听过。
城东有一个叫"多多科技"的公司，专门做物流和供应链系统，是下班科技的直接竞争对手。
听说他们老板叫钱多多，人很阴，喜欢用阴招。
"你在哪？"
"会展中心三楼，B区。快过来！"
"好，马上到。"
陈默挂掉电话，拿起笔记本，快步走出办公室。
——
下午两点半。
城西会展中心，三楼。
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小型的企业对接会，参会的大多是需要物流和供应链解决方案的中小企业。
陈默快步走进会场，扫了一眼，很快就找到了陆远。
他站在角落里，脸色很难看。
"那边。"陆远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。
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展区的一个角落，站着一群人。
人群中央是一个男人。
三十五岁左右，一米七六的身高，瘦削，脸上的肉很少，颧骨突出，显得有些刻薄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，剪裁合身，但颜色沉闷，衬得他整个人更加阴郁。
他的眼神很冷，像一条蛇。
此刻，他正对着一个中年男人说话，声音不高，但语速很快。
"张总，我们的系统已经服务了五十多家企业，覆盖物流、零售、制造三大行业。"
"您刚才提到的那些问题——调度效率低、成本高、数据不透明——我们的系统都能解决。"
"而且我们的报价很有竞争力，比市场均价低20%。"
"您可以考虑一下。"
那个中年男人——张总——点点头，露出感兴趣的神色。
"你们公司叫什么名字？"
"多多科技。"男人说，"我叫钱多多。"
钱多多。
陈默盯着那个瘦削的身影，眼神微微眯起。
"那就是他？"他问陆远。
"对。"陆远咬着牙，"刚才我正跟张总聊得好好的，他突然就插进来了。"
"你怎么认识的张总？"
"上周在商会聚会上认识的。"陆远说，"张总是做电商物流的，正好需要我们的系统。我本来今天约了他详聊，结果——"
他顿了一下，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了。
"结果钱多多截胡了。"
陈默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钱多多还在跟张总说话。
"张总，您可能也听说过，最近有一家新公司叫'下班科技'，搞了个物流调度系统，据说效率提升了不少。"
张总点点头。
"对，我听说过。好像才刚成立不久？"
"是刚成立。"钱多多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，"不过——他们的技术其实是从别处'借鉴'来的。"
借鉴？
陈默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"他们的核心技术，是我们公司几年前就做过的方案。"钱多多继续说，"只不过他们换了个壳子，包装成了新东西。"
张总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"你是说……他们抄袭？"
"我没这么说。"钱多多摊了摊手，"但核心技术这个东西，确实很难判断原创性。作为企业主，您肯定希望找一个可靠的、有经验的合作伙伴，而不是——一个刚成立的、来路不明的新公司。"
他的声音很平和，但每一句话都带着刺。
张总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点头。
"钱总说得有道理。这样吧，你回去准备一份方案，发给我看看。"
"好的。"钱多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，双手递过去，"这是我的名片，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。"
张总接过名片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钱多多站在原地，看着张总的背影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透着一股阴冷。
——
陈默站在人群后面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"他刚才说我们抄袭？"陆远气得脸都红了，"这他妈不是造谣吗？！"
"别急。"陈默说。
"还不急？他都把客户抢走了！"
"客户还没签单。"陈默说，"没签单，就不算抢走。"
他看着钱多多的背影，眼神平静。
"走吧，去打个招呼。"
"打招呼？"陆远愣了一下，"你要跟他谈？"
"对。"陈默说，"知己知彼。"
他大步朝钱多多走去。
陆远犹豫了一下，跟了上去。
——
钱多多正准备离开展区，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。
他转过头，看见一个年轻人朝他走来。
二十六七岁，一米八二左右，穿着休闲西装，神情平静。
单眼皮，棱角分明的脸型，黑色短发略微凌乱。
就是他。
钱多多在心中默念。
下班科技的创始人，陈默。
他早就关注过这家新公司了。
刚成立不久，拿下了鸿运物流的单子，据说技术还不错。
不过——
在商场上，技术只是一方面。
更重要的是手段。
"钱总？"
陈默走到他面前，伸出手。
"我是下班科技的陈默。久仰大名。"
钱多多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，犹豫了一秒，然后伸出手握了一下。
"陈总。"他的声音很平淡，"我也久仰大名。"
两人握手，但都不用力，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松开。
"钱总刚才跟张总聊得很投机啊。"陈默说，"看来对我们的物流调度系统很了解？"
钱多多笑了笑。
"了解谈不上。"他说，"只是略知一二。"
"略知一二？"陈默看着他，"那钱总刚才说的'借鉴'，是从哪听来的？"
钱多多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正常。
"陈总误会了。"他说，"我只是陈述一个可能性。"
"可能性？"
"对。"钱多多点点头，"物流调度系统的核心算法，无非就是那么几种。优化路径、减少空载、提高效率——这些概念，行业里早就有了。"
他停了一下，眼神变得锐利。
"陈总的公司刚成立，能够做出一套成熟的系统，确实令人佩服。但——"
他凑近了一步，声音压低。
"核心技术这个东西，还是要靠自己研发，而不是——从别处'学习'。"
学习？
陈默盯着他的眼睛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"钱总说得对。"他说，"核心技术确实要靠自己研发。"
"所以——"他停了一下，"我们的系统，每一个算法、每一行代码，都是我们自己写的。"
钱多多的眼神微微一变。
"是吗？"
"是。"陈默说，"如果钱总感兴趣，可以来我们公司参观。我可以把源代码给你看。"
源代码？
钱多多愣了一下。
在商场上，没有人会把源代码给别人看。
那是核心机密。
但陈默说了。
而且说得很坦然。
"陈总倒是自信。"钱多多说。
"不是自信。"陈默说，"是事实。"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钱多多先移开了目光。
"陈总，今天聊得很愉快。"他说，"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。"
"希望如此。"陈默说。
钱多多点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他的步伐很快，但背影有些僵硬。
陆远站在一旁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"兄弟，你刚才跟他说源代码？"他压低声音，"你疯了？"
"没疯。"陈默说。
"那可是核心机密！万一他——"
"他不会看。"陈默打断他，"因为他知道，看了也没用。"
陆远愣了一下。
"什么意思？"
"技术只是一方面。"陈默说，"他真正想要的，是让客户怀疑我们。"
他看着钱多多消失的方向，眼神平静。
"他不是来竞争的。他是来搅局的。"
——
下午三点。
陈默和陆远离开了会展中心。
"接下来怎么办？"陆远问。
"明天见张总。"陈默说。
"见张总？"陆远皱眉，"他刚才已经被钱多多说动了，还见什么？"
"正因为他说动了，才要见。"陈默说。
"可是——"
"你不明白吗？"陈默打断他，"钱多多是在客户面前抹黑我们。如果不去解释，客户就会真的相信。"
他停了一下。
"而且——我相信我们的技术。"
陆远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"行，那明天怎么安排？"
"你去准备一份详细的方案，把我们的核心技术、服务流程、成功案例都整理出来。"陈默说，"我去见张总。"
"一个人去？"
"一个人。"
陆远还想说什么，但看到陈默的眼神，最终没有开口。
"好。"
——
第二天上午。
第25天，上午九点。
城西，一家商务咖啡厅。
陈默坐在角落的位置，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。
九点十分，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。
正是昨天在会展中心见过的张总。
张总环顾四周，很快找到了陈默，走过来坐下。
"陈总，久等了。"
"没有。"陈默说，"我刚到。"
服务员走过来，张总点了一杯拿铁。
"陈总，昨天的事……"张总开口了，"我想跟你解释一下。"
"不用解释。"陈默说，"钱总说的话，我都听到了。"
张总愣了一下。
"你听到了？"
"对。"陈默点点头，"他在说我们'借鉴'技术的时候，我就在现场。"
张总的表情有些尴尬。
"那你怎么想？"
"我想请张总看一样东西。"
陈默从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，打开，推到张总面前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套物流调度系统的演示界面。
"这是我们给鸿运物流做的系统。"陈默说，"您可以亲自操作一下。"
张总看了一眼屏幕，但没有动。
"陈总，我对你的系统没有疑问。"他说，"我担心的是——钱总说的那些话。"
"什么话？"
"他说你们的技术是'借鉴'来的。"张总说，"如果这是真的……"
"不是真的。"陈默打断他。
"你怎么证明？"
陈默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，放在桌上。
"这是我们的核心算法源代码。"他说，"您可以找任何第三方机构来审计。如果有抄袭，我愿意赔偿您的一切损失。"
源代码。
又一次，陈默把源代码摆在了别人面前。
张总盯着那个U盘，眼神复杂。
"你……就这么把源代码给我了？"
"不是给您。"陈默说，"是让您验证。"
他停了一下。
"张总，我做生意，靠的是技术和服务，不是嘴皮子。钱总可以说任何话，但他改变不了事实。"
"事实就是——我们的系统，是我们自己研发的。"
张总沉默了。
他看着陈默，又看了看那个U盘。
这个年轻人，太自信了。
自信到有些疯狂。
把源代码给客户看？
这在商场上简直是不可理喻。
但——
也正是这种自信，让张总有些动摇。
如果他真的抄袭，他敢把源代码拿出来吗？
"陈总。"张总开口了，"你很特别。"
"谢谢。"
"我再问你一个问题。"张总说，"如果钱多多的系统比你们便宜，你怎么跟他竞争？"
"价格战是最蠢的竞争方式。"陈默说。
"那你觉得应该怎么竞争？"
"技术和服务。"陈默说，"我们的系统，不是简单地给客户一个工具，而是帮客户解决真正的问题。"
"比如鸿运物流。"他继续说，"他们之前的调度效率很低，空载率高达30%。用了我们的系统之后，空载率降到了10%以下。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每个月能省下十几万的成本。"
"钱多多的系统能做到吗？"
张总沉默了。
他盯着陈默，眼神变得复杂。
这个年轻人，确实不一样。
他不谈价格，只谈价值。
他不辩解，只证明。
这种态度，在商场上很少见。
"好。"张总终于开口了，"我给你一个机会。"
"什么机会？"
"下周我有一批货要从华南运到华东。"张总说，"你可以用你的系统帮我优化一下调度方案。如果效果好，我们就签合同。"
"好。"陈默点点头，"没问题。"
他收起U盘，站起身来。
"张总，下周见。"
张总点点头，目送他离开。
——
陈默走出咖啡厅，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陆远发了条微信。
"张总给我一个机会，下周试运行。"
陆远很快回复：
"牛逼！我就知道你能行！"
陈默笑了笑，收起手机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震动了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
"陈总，今天聊得很愉快。不过我提醒你一句——生意场上，不是光靠技术就能赢的。好自为之。"
钱多多。
陈默盯着那条短信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回复了两个字：
"谢谢。"
然后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，朝地铁站走去。
这只是开始。
钱多多不会就此罢手。
他也不会。
——
与此同时。
城东，多多科技办公室。
钱多多站在落地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城市。
他的手机响了。
"老板，那个陈默……好像没有放弃。"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。
"我知道。"钱多多淡淡地说。
"要不要……"
"不用。"钱多多打断他，"让他试试。"
"可是——"
"试试才知道，他到底有几斤几两。"
钱多多转过身，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。
"有意思。"
他喃喃自语。
"看来要认真对待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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