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王志诚站在窗边,背对着光,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。
但那僵硬的背影,那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,已经说明了很多事。
谢砚辞没催他。
他只是坐在那儿,看着桌上那张照片,等着。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
王志诚终于动了。
他走回桌边,坐下,把那照片拿起来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放下照片,抬起头,看着谢砚辞。
“你跟沈砚山,是什么关系?”
“学生。”谢砚辞说,“他带了我三年。”
王志诚点了点头,像在确认什么。
“他失踪那年,你还在上学?”
“是。”
“后来呢?找过他吗?”
“找过。”谢砚辞说,“报了警,没结果。学校说调查了三个月,最后定性为意外事故。我不信,但没办法。”
王志诚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你现在,为什么又找?”
谢砚辞没回答。
他抬起手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寻人启事,放在桌上,推到王志诚面前。
“这个,是你们贴的?”
王志诚低头看那张纸。
黑白,有点糊,印着沈砚山的照片,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。
他没说话。
但那表情,谢砚辞看懂了。
“是你们。”他说,“你们也在找他。找了五年。”
王志诚把那寻人启事推回来。
“小谢,有些事,我不能告诉你。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你可以问我。能回答的,我会回答。”
谢砚辞想了想。
“他是什么人?”
“科学家。”王志诚说,“国宝级的科学家。”
“研究什么的?”
“很多。材料,能源,还有一些——比较前沿的东西。”
谢砚辞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五年前,发生了什么?”
王志诚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门边,把门关上。
走回桌边,坐下,看着谢砚辞。
声音压低了。
“五年前,他在做一个项目。项目的具体内容,我不能说。但那个项目,引起了不该引起的人的注意。”
谢砚辞攥紧口袋里的碎片。
“什么人?”
王志诚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一个境外组织。代号‘猎手’。”
猎手。
谢砚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很普通,普通得像随便起的代号。
但从王志诚嘴里说出来,那两个字突然变得很重。
“他们做了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志诚摇头,“我们只知道,他们盯上了沈砚山。出事前一个月,沈砚山跟我们汇报过,说有人在接触他的助手,想套项目信息。我们做了防范,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没想到,他们会直接动手。”
谢砚辞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动手?”
“失踪那天,实验室着火了。”王志诚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,“火很大,烧了一夜。等我们赶到的时候,什么都烧没了。沈砚山——不见了。”
谢砚辞盯着他。
“尸体呢?”
“没有尸体。”
“那怎么知道是意外?”
王志诚看着他,没说话。
谢砚辞突然明白了。
不是意外。
从来都不是意外。
学校说的“调查三个月,定性为意外事故”,只是给外面看的。
真正的原因,他们不能说。
他攥紧那块碎片,手心全是汗。
“你们查到了什么?”
王志诚沉默了几秒,站起来,走到墙角那个文件柜前。
打开,从里面拿出一个档案袋,走回来,放在桌上。
档案袋上印着红色的字:绝密。
他看着那个档案袋,没打开。
“小谢,这里面有一些东西。但我不能给你看。”他抬起头,“我只能告诉你,我们查到的线索,最后指向的是境外。指向‘猎手’。但具体是谁,在哪儿,我们到现在也没查清楚。”
谢砚辞盯着那个档案袋。
绝密。
这两个字,他只在电影里见过。
现在他知道,沈砚山的事,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。
他抬起头,看着王志诚。
“那我怎么找他?”
王志诚没回答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又走回来。然后他坐下,看着谢砚辞。
“小谢,你真的想找他?”
“是。”
“哪怕有危险?”
谢砚辞没犹豫。
“是。”
王志诚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,从桌上拿起笔,在上面写了几个字。
写完之后,他把便签纸折起来,推到谢砚辞面前。
“这个,你拿着。”
谢砚辞打开。
便签纸上,只有两个字——
猎手。
下面是一串字母和数字:HUNTER-AG-0312。
他看着那串字符,抬起头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一个代号。”王志诚说,“‘猎手’组织里,有一个代号叫AG的人。五年前,他出现在深圳。沈砚山失踪的那天,他离境了。”
谢砚辞盯着那张便签纸,心跳开始加速。
“他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志诚摇头,“我们查了五年,只知道这个代号。名字,长相,国籍,什么都不清楚。”
“那这个0312呢?”
“他离境的那天。”王志诚说,“三月十二号。”
谢砚辞低头看着那串字符。
HUNTER-AG-0312。
五年前,三月十二号。
沈砚山失踪的第二天。
这个人离境了。
他攥紧那张便签纸,指节发白。
“只有这些?”
“只有这些。”王志诚看着他,“五年了,我们只查到这些。‘猎手’很谨慎,从来不留下痕迹。如果不是那天机场的监控拍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,我们连这个代号都不知道。”
谢砚辞没说话。
他把那张便签纸叠好,放进口袋里,贴着那块碎片。
猎手。
AG。
0312。
他记住了。
王志诚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。
“小谢,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但我要提醒你——‘猎手’不是普通组织。他们敢在国内动手,敢动沈砚山这样的人,说明他们有底气,有背景,有能力。你一个人,查不了。”
谢砚辞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想查?”
谢砚辞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王组长,您告诉我这些,不就是想让我查吗?”
王志诚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有点苦。
“你挺聪明。”
“还行。”
王志诚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。
“小谢,有些事,我不能做。我是体制内的人,有纪律,有规矩。但你——”他回过头,“你是自由的。你想做什么,没人拦得住你。”
谢砚辞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您希望我查?”
王志诚没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楼群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走回桌边,坐下。
“小谢,你今天提的条件,我答应了。”他说,“你留在我们这儿,接受长期观察。我们会给你提供支持——设备,资金,场地。你需要什么,尽管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至于沈砚山的事——你自己决定。我不干涉,也不支持。但我可以告诉你,如果你查到什么,随时可以来找我。”
谢砚辞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王志诚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沈砚山,是我的朋友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平,但谢砚辞听出了那底下的东西。
不是客套,是真的。
他站起来,把那张照片收进口袋。
“王组长,谢谢您。”
王志诚摆了摆手。
“不用谢我。我是有私心的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,“小苏,你送他回去。明天开始,带他去三号实验楼,办入职手续。”
苏清鸢点头。
谢砚辞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。
“王组长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AG,还有什么信息吗?任何都行。”
王志诚想了想。
“有一点。”他说,“那个人,中文很好。监控里拍到的那个背影,他在机场跟人说话,说的是普通话,没有口音。”
谢砚辞点了点头。
中文很好。没有口音。
那就更难找了。
但他记住了。
走出那栋楼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苏清鸢走在他旁边,没说话。
谢砚辞也没说话。
他坐在车里,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光,手一直插在口袋里,攥着那张便签纸。
HUNTER-AG-0312。
五个字母,两个单词,四个数字。
这是五年来,他得到的第一条线索。
他不知道这个AG是谁,长什么样,在哪儿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这个人,五年前来过深圳。
这个人,在沈砚山失踪的第二天离境。
这个人,中文很好,没有口音。
够了。
至少有了方向。
他闭上眼,靠在座椅上。
口袋里那块碎片,隔着衣服,温热温热的。
他想起老头最后那句话:有些东西,比命重要。
他不知道老头说的“东西”是什么。
是他手里的这块碎片,还是别的什么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一定会找到那个人。
一定会找到老头。
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
车窗外,城市的灯光一串一串掠过。
苏清鸢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那个年轻人闭着眼靠在座椅上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但她知道,他心里有事。
那个代号,她听过。
AG。
五年前,龙枢局追了三个月,最后什么也没追到。
现在,这个年轻人也要开始追了。
她不知道他能追出什么。
但她看着那张脸,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出外勤的时候。
也是这样的眼神。
不说话,但什么都写在眼睛里。
她收回目光,看着前面的路。
城中村快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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