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谢砚辞是被苏清鸢摇醒的。
他从床上弹起来,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碎片——还在。
然后他才看清苏清鸢的脸。她站在床边,穿着黑色作战服,腰间别着枪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穿衣服。”她说,“三分钟。”
谢砚辞没问为什么。
他抓起外套套上,把碎片塞进贴身口袋,穿上鞋。
前后不到一分钟。
苏清鸢已经走到门口,拉开门等着他。
走廊里站着一个人。
男人,三十出头,寸头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颧骨的旧疤。
他靠在墙上,手里拿着一把谢砚辞只在电影里见过的枪,正往弹匣里压子弹。
看见谢砚辞出来,他抬起头,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就他?”
苏清鸢点头。
男人把弹匣推进枪里,别在腰间。
“走吧。”
谢砚辞跟着他们下楼。楼梯间里没有灯,只有应急指示牌的绿光。
他借着那点光看见楼梯转角处还站着两个人,都穿着黑色作战服,手里拿着枪。
没人说话。
走出楼门,外面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。
车门开着,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。
苏清鸢把谢砚辞推上车,自己坐在他旁边。
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坐在副驾驶,关上车门。
车启动,没开灯,悄无声息地滑出园区。
谢砚辞看着窗外掠过的夜色,终于开口。
“去哪儿?”
苏清鸢没回答。
副驾驶上那个男人回过头,看着他。
“你住的地方,被人盯上了。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猎手的外围。”男人说,“今天晚上,他们准备动手。”
谢砚辞攥紧口袋里的碎片。
动手。
冲他来的。
“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们的人截到一段通讯。”男人转回身去,“说的是你的住址,你的照片,你的作息时间。今晚三点半,动手。”
谢砚辞看了一眼手机。
三点二十一分。
还有九分钟。
他看着窗外,车正往他住的城中村方向开。
“那我们现在去哪儿?”
“去你那儿。”男人说,“等他们来。”
谢砚辞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们是行动组的?”
“我叫陈默。”男人没回头,“今晚负责你的安全。”
陈默。
谢砚辞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但他看那背影,看那拿枪的姿势,看那脸上那道疤,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。
车在城中村外面停下。
陈默推开门,下车。
苏清鸢拉着谢砚辞跟在后面。
另外四个人散开,消失在夜色里。
谢砚辞站在巷口,看着自己住的那栋灰楼。
三楼最里头那间,窗户黑着。
跟平时一样。
但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陈默走在前面,步伐很轻,几乎听不见声音。
走到楼门口,他停下,抬手示意。
谢砚辞和苏清鸢贴在墙边,等着。
三十秒。一分钟。
陈默的手放下。
他们跟着他上楼。
楼梯间里很黑,每一层的灯都灭了。
谢砚辞踩在水泥台阶上,尽量放轻脚步。
但他还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三楼。
陈默走到最里头那间,看了一眼门上的锁。
没动过。
他蹲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东西,贴在门缝上。
然后他站起来,退后两步,对着耳麦轻声说了一句话。
谢砚辞没听清他说什么。
但他看见那扇门,突然明白了——
他们不是来等着的。
他们是来守着的。
陈默带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,推开一扇门,里面是堆放杂物的夹层。
三个人挤进去,蹲在黑暗里。
陈默看了看手表。
三点二十八分。
还有两分钟。
谢砚辞蹲在那儿,攥着口袋里的碎片。
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能听见——听见自己的呼吸,听见苏清鸢轻轻的呼吸,听见陈默手腕上那块表的秒针在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滴答。
三点三十分。
外面没有声音。
三点三十一分。
还是没声音。
谢砚辞的心跳慢慢缓下来。
也许情报有误,也许他们不来了,也许——
陈默的手突然抬起来。
谢砚辞屏住呼吸。
他听见了。
很轻,很轻的脚步声。
从楼下传上来,一步,一步,很慢,像猫走路。
脚步声停在三楼。
停在那扇门前。
然后是一阵极细微的响动——像金属碰金属,像钥匙插进锁孔。
门开了。
谢砚辞攥紧碎片,闭上眼。
红光出现。
他“看见”了那间屋子。
看见门被推开,看见一个黑影闪进来,看见那个黑影手里拿着的东西——
枪。
消音器。
还有一套他没见过的东西。
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套东西上。
信息跳出来——
“装备类型:单兵作战系统。材质:碳纤维复合装甲,陶瓷防弹插板,凯夫拉内衬。弱点——”
他看见那个弱点了。
左肩。
肩关节那里,有一道缝隙。
不是设计缺陷,是穿戴的时候,两块装甲板没完全贴合。
留了一条三毫米的缝。
他睁开眼,压低声音。
“左肩。关节处。有缝。”
陈默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他没回头,但他的手动了。
枪从腰间接出来,无声地抬起。
那扇门里,黑影正在翻东西。
翻得很轻,很仔细。像是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陈默站起来。
无声无息,像一只猫。
他贴着墙,慢慢移向那扇门。
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,每一步都落在地板上最不会响的位置。
谢砚辞蹲在黑暗里,攥紧碎片。
他“看见”了那个黑影。
男的,三十多岁,亚洲面孔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他正在翻谢砚辞的桌子,翻得很仔细,每一张纸都看一遍,再放回原位。
他的枪插在腰间,保险开着。
他的左手垂在身侧,离枪只有十公分。
他的左肩——
那道缝还在。
陈默移到门口。
他没进去。就那么站在门边,等着。
黑影翻完桌子,开始翻床。
翻到枕头下面,他顿了一下。从里面抽出一样东西——
是谢砚辞落在那儿的充电宝。
那个改过的,续航翻倍的充电宝。
黑影盯着那充电宝看了两秒,塞进自己包里。
然后他站起来,准备走。
陈默动了。
他从门边闪出来,枪口抬起。
但没开枪——就那么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黑影。
黑影僵住了。
两把枪,隔着三米,指着对方。
谢砚辞蹲在楼梯间里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能“看见”。
他看见那个黑影的手指,正慢慢移向扳机。
他看见陈默的枪口,指着那个黑影的胸口。
但那个黑影穿着装甲。
胸口那块是防弹插板最厚的地方,一枪打不穿。
他看见那道缝。
左肩。三毫米。
还在。
他压低声音,对着黑暗里说:
“左肩。现在。”
陈默没回头,但他没有犹豫。来之前苏清鸢说过:那小子能看见你看不见的东西。他信苏清鸢。
他的枪口,微微动了一下。
零点五秒。
枪响了。
不是陈默的枪。
是那个黑影的。
他先开的枪。
消音器压住了大部分声音,但还是有一声闷响。
子弹从谢砚辞耳边擦过,打在墙上,崩下一块水泥,他甚至能感觉到子弹带起的那阵风,凉飕飕的,从耳边刮过去。那一瞬间,他以为自己要死了。。
同一瞬间,陈默的枪也响了。
一声。
很脆,没装消音器。
子弹从那个黑影的左肩钻进去,穿过那道三毫米的缝,打碎了肩胛骨,切断了几根神经,最后卡在锁骨下面。
黑影的枪掉在地上。
他捂着自己的左肩,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表情。
他看着陈默,像看着一个怪物。
陈默走过去,一脚踢开地上的枪。
然后蹲下,在那个黑影身上搜了一遍。
通讯器。匕首。
备用弹匣。还有一个小型定位器。
他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扔在地上,最后把那个黑影翻过来,脸朝下,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。
“抓到了。”他说。
耳麦里传来几声回应。
陈默抬起头,看着楼梯间的方向。
“出来吧。”
谢砚辞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
苏清鸢扶了他一把,他轻轻推开苏清鸢的手,自己站稳。
然后他回头看了她一眼——那一眼里,有感激,也有‘别把我当小孩’的意思。
他走到那扇门前,那个人也看着他。
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奇怪的打量。
像是在说:就是你?
陈默把那个人拎起来,推给后面赶来的行动组成员。
然后他回过头,看着谢砚辞。
那道疤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,显得更深了。
谢砚辞以为他会说点什么。
夸一句,或者问一句。
但陈默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拍得有点重,震得他肩膀发麻。
然后他说:
“小子,还行。”
就这么四个字。
谢砚辞站在那儿,看着陈默转身下楼,看着行动组把那个人押走,看着苏清鸢打电话汇报情况。
还行。
从陈默这种人嘴里说出来,这两个字,比任何夸奖都值钱。
苏清鸢挂了电话,走过来。
“走吧。这儿不能住了。”
谢砚辞点头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屋子。
十五平,一张床一张桌子,墙上还贴着他画的那些图纸。
住了三个月。
现在要走了。
他转过身,跟着苏清鸢下楼。
走到楼门口,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那个人,怎么知道我的住址?”
苏清鸢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们会问出来。”
谢砚辞点点头。
他坐进车里,看着那栋灰楼越来越远。
口袋里那块碎片,还是温热的。
他想起刚才那一枪。
他“看见”了那道缝,陈默打中了那道缝。
第一次。
他第一次用异能,救了别人的命。
也救了自己的命。
他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。
那些红光还在脑子里闪烁。
但这次,它们不像以前那么刺眼了。
像是有了一种新的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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