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砚辞在龙枢局的临时宿舍里睡到第二天下午。
醒来的时候,窗外太阳已经西斜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,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。
那个黑影。那道三毫米的缝。陈默那一枪。
还有那个人的眼神。
他坐起来,摸出口袋里的碎片。
还是那块透明的破石头,沾着他的体温,安安静静躺在手心里。
门敲响了。
苏清鸢的声音从外面传来:“醒了?”
谢砚辞穿上衣服,拉开门。
苏清鸢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两份盒饭。
“饿了吧?边吃边聊。”
她把盒饭往桌上一放,自己先打开一份,埋头吃起来。
谢砚辞坐下,也打开一份。
是红烧肉盖饭,肉挺多,比他在城中村吃的那些强多了。
他吃了几口,抬起头。
“那个人呢?”
苏清鸢嚼着饭,含糊地说:“审着呢。”
“审出来了?”
苏清鸢放下筷子,看着他。
“嘴挺硬。到现在没开口。”
谢砚辞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能去看看吗?”
苏清鸢想了想,点头。
“吃完饭去。”
审讯室在地下二层。
谢砚辞跟着苏清鸢穿过两道铁门,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,最后停在一扇门前。
门上有个小窗,往里看,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就是昨晚那个黑影。
他坐在一把固定的铁椅上,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,脸色有点白。
但表情很平静,甚至有点无聊。
对面坐着两个审讯员,正在问他什么。
他一句话都不说,就那么坐着,看着他们。
苏清鸢推开门,带谢砚辞走进去。
那个人抬起头,看了谢砚辞一眼。
还是昨晚那个眼神。
打量,掂量,像是在说:就是你?
谢砚辞在他对面坐下。
审讯员看了苏清鸢一眼,苏清鸢点了点头。
两人站起来,退到一边。
谢砚辞看着那个人。
三十多岁,亚洲面孔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穿着审讯室发的灰色囚服,左肩的绷带下隐隐透出药味。
“你叫什么?”谢砚辞问。
那个人没说话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
还是不说话。
谢砚辞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换了个问题。
“你昨晚,以为能打中我?”
那个人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谢砚辞继续说:“你穿着装甲,觉得胸口打不透,所以先开的枪。但你没想到,陈默打的是你的肩膀。”
那个人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有点哑,像是很久没喝水。
“我以为穿着装甲,胸口打不透。”他说,“没想到他打的是肩膀。”
他盯着谢砚辞,眼神里有一点奇怪的东西。
“他怎么知道的?”
谢砚辞没回答。
他看着那个人,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“看见”那道缝的。
这是他的秘密。
他站起来,准备走。
那个人突然又说了一句。
“你的充电宝,挺有意思。”
谢砚辞停住。
他转过身,看着那个人。
“什么?”
“充电宝。”那个人说,“你改的那个。续航翻倍的那个。”
谢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个人看着他,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那笑很难看,因为他的脸太久没动过,肌肉有点僵。
“我们找的就是这个。”
谢砚辞攥紧拳头。
他想起昨晚那个人翻他的屋子,翻到枕头下面,抽走那个充电宝,看了两秒,塞进包里。
他们找的是那个充电宝。
不是他。
是那个充电宝里的技术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出审讯室。
他有很多问题想问,比如“你们要充电宝干什么?”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“找到之后打算怎么办?”,但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。
那个人开口说那一句,已经是在试探他了。
苏清鸢跟出来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?”
谢砚辞点头。
“他们盯上的是那块电池。”
苏清鸢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更要查清楚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谢砚辞。
“他身上的东西,我们都搜过了。通讯器,定位器,匕首,弹匣,还有这个——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枚徽章。
不大,比硬币大一圈,银色的,上面刻着一串外文字母。
看着像是某个组织的标志。
谢砚辞接过来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很普通。
像是那种旅游纪念品商店里能买到的东西。
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他攥紧口袋里的碎片,闭上眼。
红光出现。
那枚徽章在他脑子里放大——金属的材质,表面的镀层,背面的刻字——
然后他看见了。
徽章内部,有一个极小的空腔。
空腔里,藏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东西。
芯片。
微型芯片。
他睁开眼,看着苏清鸢。
“这里面有东西。”
苏清鸢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谢砚辞指着徽章背面。
“这里面有个空腔,藏着芯片。”
苏清鸢接过徽章,对着光看了半天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
她抬起头,看着谢砚辞。
“你能看见?”
谢砚辞点头。
苏清鸢沉默了几秒。
“走。去找李院士。”
李承鄞的办公室在园区最里面那栋红砖楼的三层。
老头正在看书,看见他们进来,摘下老花镜。
“怎么了?”
苏清鸢把徽章放在他桌上。
“李院士,这里面有芯片。您能弄出来吗?”
李承鄞拿起徽章,看了看。
“芯片?”
他抬起头,看着谢砚辞。
“你看见的?”
谢砚辞点头。
李承鄞站起来,走到墙角一个柜子前,从里面拿出一台小设备。
像显微镜,但比显微镜复杂,连着一个小屏幕。
他把徽章放上去,调了调焦距。
屏幕上出现图像。
徽章的内部结构,一层一层放大。
然后,他们看见了。
那个空腔。那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。
李承鄞盯着屏幕,沉默了几秒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用了两个小时,把那块芯片取出来。
又用了三个小时,把芯片里的数据解密。
“这东西加密等级很高,差点破不了。”
晚上八点,他们坐在李承鄞的办公室里,看着屏幕上那些数据。
不是文字。
是坐标。
一串一串的坐标。
谢砚辞盯着那些数字,心跳开始加速。
李承鄞把坐标输入地图软件。
屏幕上出现一个点。
西南方向。
深山。
离最近的县城有一百多公里。
谢砚辞看着那个点,突然想起张老说过的话。
沈砚山失踪前,最后一个项目,是在西南。
他抬起头,看着李承鄞。
“这是哪儿?”
李承鄞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你老师最后一个项目的地点。”
谢砚辞愣住了。
最后一个项目的地点。
五年前,沈砚山在那儿待了三个月。
然后回到深圳。
然后失踪。
那片山区里,有什么?
他攥紧口袋里的碎片。
“我要去。”
李承鄞看着他,没说话。
苏清鸢在旁边开口了。
“谢砚辞,这事得张老批。”
谢砚辞站起来。
“我去找他。”
张老的办公室里,灯还亮着。
谢砚辞站在办公桌前,把情况说了一遍。
张老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谢砚辞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那个地方,太危险。”张老说,“五年前我们就查过,什么都查不出来。现在你一个人去,能查出什么?”
“我有异能。”
“异能不是万能。”张老看着他,“你忘了吗?你亲口说过,异能不是万能。”
谢砚辞攥紧拳头。
“那是我老师最后一个地方。他失踪前在那儿待了三个月。那儿一定有线索。”
张老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小谢,我知道你想救你老师。我也想。但有些事,不是想就能做到的。”
他回过头,看着谢砚辞。
“那个地方,我们现在不能去。原因我不能告诉你,但你不能去。”
谢砚辞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张老的眼睛,想从里面找到一点松动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张老的眼神,很坚定。
“回去吧。”张老说,“继续看书,继续学习。等你准备好了,我们再去。”
谢砚辞没动。
苏清鸢走过来,轻轻拉了他一下。
“会有机会的。我找了五年,还在等。”
他这才转身,走出办公室。
张老看着谢砚辞的背影,“那个地方,五年前我们去过一次,折了七个人。现在你去,是送死。”
走廊里很安静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第一次,他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无力。
他有异能。
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能“看”出藏在徽章里的芯片,能“看”出装甲的弱点。
但他去不了那个地方。
救不了沈砚山。
他站在那儿,攥紧口袋里的碎片。
那块碎片,还是温热的。
但那份温热,第一次让他觉得烫手,他想起拿到便签纸时的兴奋,想起解析出坐标时的激动。
现在他知道坐标在哪儿了,却去不了。
那块碎片,第一次让他觉得烫手——因为它给了他希望,却给不了结果。。
苏清鸢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轻轻说了一句。
“走吧。我送你回去。”
谢砚辞点点头。
跟着她下楼。
走到门口,他突然停住。
“苏清鸢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充电宝,还在证物室吗?”
苏清鸢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但跟平时不一样。
“在。回头还你。”
谢砚辞点点头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心里想着那块充电宝。
那里面,有他改的第一块电池。
还有——有他用异能做的第一件事。
那些东西,是他自己的。
谁也拿不走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