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苏清鸢真的又来了。
带着两个饭盒,一个推开门,探进半个脑袋。
“食堂做什么就吃什么。”她说,“今天是包子。”
谢砚辞放下手里的书,接过饭盒。
包子还冒着热气,皮薄馅大,咬一口流油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苏清鸢在旁边坐下,也打开自己的饭盒。
两个人安静地吃着。
吃到一半,门被推开了。
李承鄞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看见他们两个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小苏也在?正好。”
他把文件往操作台上一放。
“新任务。”
谢砚辞放下包子,拿起那份文件。
封面上印着几个字:28nm芯片光刻技术改良项目。
他抬起头,看着李承鄞。
“芯片?”
“嗯。”李承鄞点头,“国家重点项目。光刻机是瓶颈,我们被卡脖子很多年了。”
谢砚辞翻开文件,一页一页看下去。
光刻机。波长193nm。分辨率28nm。产能每小时120片。良品率92%。
但这些数字后面,还有一行小字:依赖进口,核心技术受制于人。
他抬起头。
“我们要做什么?”
“改良。”李承鄞说,“在现有基础上,把光刻机的性能提升20%以上。或者找到可以替代进口核心部件的方案。”
谢砚辞沉默了几秒。
他没接触过光刻机。
但李承鄞既然来找他,说明这事能用上他的异能。
“设备在哪儿?”
“三号实验楼。”李承鄞说,“有一台二手的,从国外拆回来的。还能用,但很多部件老化,精度下降。”
谢砚辞站起来。
“去看看。”
三号实验楼的地下室,有一间专门的洁净室。
谢砚辞穿上无尘服,戴上口罩,跟着李承鄞走进去。
那台光刻机就站在屋子中央。
很大。
比他想的大得多。
各种管道、线路、模块堆在一起,像一只趴着的金属巨兽。
谢砚辞站在它面前,攥紧口袋里的碎片。
闭上眼。
红光出现。
那台光刻机在他脑子里铺开——几万个零件,几十个模块,密密麻麻的线路。那些红光分布在各个地方,有的亮,有的暗,有的闪烁不定。
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最亮的那些红点上。
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第一个,是光源模块里的反射镜。表面有极细微的污染,反射率下降了7%。
第二个,是物镜系统里的一个镜片。边缘有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划痕,影响成像质量。
第三个,是工件台的定位传感器。零点漂移,每次定位偏差0.3纳米。
第四个,第五个,第六个——
他一连看了十几个红点,每一个都有问题。
然后他看见了三个特殊的红点。
不是故障,是结构。
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红点上,那些结构在他脑子里一层一层展开。
像是拆开一个精密的钟表,看见每一个齿轮的位置和咬合。
那三个地方,设计上有缺陷。
如果改一下,整台机器的性能能提升一大截。
他睁开眼,拿起笔,在纸上画起来。
李承鄞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。
谢砚辞画了一个小时。
画完三张图,他放下笔,指着第一张。
“这个,是光源模块。反射镜污染,需要清洗。但清洗之后,可以用这个结构替代原来的反射镜——镀膜配方改一下,反射率能提升12%。”
他又指着第二张。
“这个,是物镜系统。那个有划痕的镜片得换。但换的时候,可以调整镜片间距。原来的设计不是最优的,这几个位置挪一下,像差能降低30%。”
第三张图最复杂。
“这个,是工件台的定位系统。传感器漂移可以校准,但根本问题是结构设计有问题。如果改成这个结构,定位精度能提升50%以上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李承鄞。
李承鄞盯着那三张图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谢砚辞。
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知道你画的这些,意味着什么吗?”
谢砚辞摇头。
李承鄞沉默了几秒。
“意味着,”他说,“这台光刻机的性能,能超过原厂的。”
接下来的三个月,谢砚辞几乎没有离开过三号实验楼。
上午跟李承鄞的团队讨论方案,下午在光刻机旁边做测试,晚上用异能验证理论。
那三处可优化的结构,每一处都需要反复推敲。
第一处,反射镜镀膜。
谢砚辞“看见”的那个配方,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。但李承鄞的团队根据他的描述,反推出了可能的成分。试了二十几次,终于找到最接近的。
第二处,镜片间距调整。
这个最难。光学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,挪一个镜片的位置,其他十几个镜片的参数都要跟着变。李承鄞带着团队算了整整一个月,才算出最优解。
第三处,工件台结构。
这个反而是最简单的。谢砚辞“看见”的那个结构,直接画出来,机械工程师照着做出来,装上就能用。
第四十五天,第一次试机。
光源亮了。物镜成像了。工件台动了。
但测出来的精度,只提升了8%。
谢砚辞站在机器旁边,闭上眼,“看”了一遍。
发现问题了。
是装配的问题。那个新结构装上之后,有一处螺丝没拧紧,导致工件台轻微晃动。
他睁开眼,指着那个位置。
“这儿。螺丝再紧半圈。”
机械工程师照做。
再测。精度提升22%。
这期间苏清鸢来过很多次,送过夜宵、午饭,做过很多事……
只是看见谢砚辞还在忙,没说话,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就走了,没有打扰他。
第五十七天,第二次试机。
这次是整体测试。光源,物镜,工件台,全部按新方案运行。
测出来的结果:分辨率28nm,稳定;产能每小时128片,提升7%;良品率94%,提升2%。
但还没达到目标。
谢砚辞又“看”了一遍。
这次发现的问题更隐蔽——是温度。光刻机运行时会产生热量,有些部件热胀冷缩,导致精度漂移。
他画出几个温度敏感点,建议加装局部温控。
第七十三天,第三次试机。
温控装上之后,又测了一遍。
分辨率28nm,稳定。
产能每小时135片,提升12.5%。
良品率96%,提升4%。
最关键的是——那个核心部件的性能,已经达到原厂最新型号的水平。
原来我们只能进口上一代的产品,现在这个,比原厂最新型号的良品率还高1%。”
谢砚辞站在机器旁边,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,没说话。
李承鄞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谢砚辞摇头。
李承鄞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意味着,”他说,“我们有了自己的光刻技术。虽然不是全套,但最核心的部分,我们突破了。”
第八十九天。
张老亲自来到三号实验楼。
他站在那台光刻机前面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谢砚辞。
“小谢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你们这三个月,做了什么吗?”
谢砚辞摇头。
张老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们做的这件事,”他说,“能让中国芯片产业,往前推三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上报中央了。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中央。
这两个字,他只在新闻里听过。
张老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
“批示下来了。”
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,递给谢砚辞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此团队可重用。”
下面是红色的盖章,谢砚辞不认识那是什么章,但看着就很厉害。
他把那张纸看了好几遍,然后抬起头,看着张老。
“重用是什么意思?”
张老笑了。
“意思是,”他说,“你们可以挑下一个项目了。想做什么,就做什么。”
谢砚辞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张老,我能问一件事吗?”
“说。”
“我老师失踪前,最后一个项目,叫什么?”
张老的笑容消失了。
他看着谢砚辞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张纸。
那张纸上,只有两个字——
“天工。”
谢砚辞盯着那两个字,心跳漏了一拍。
天工。
他想起李承鄞说过的话:你老师五年前做的一个项目,里面的正极材料,就是你改的那个结构。
那个项目,叫“天工”?
他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,但他记得李承鄞说过,五年前那个项目的正极材料结构,和他改的一样。
他抬起头,看着张老。
“这个项目,是做什么的?”
张老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沈砚山做这个项目的时候,没有向任何人汇报过。我们只知道这个代号,别的都不清楚。”
谢砚辞攥紧那张纸。
天工。
沈砚山失踪前,最后一个项目。
就在西南那片山区里。
他看着窗外,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——
我要去那儿。
张老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“别急。”他说,“你现在去了,也查不出什么。等准备好了,再去。”
谢砚辞点了点头。
他把那张纸折好,放进口袋里,贴着那块碎片。
天工。
第二条线索。
他走出三号实验楼,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苏清鸢站在门口,等着他。
“张老说了什么?”
谢砚辞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,给她看。
苏清鸢盯着那两个字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谢砚辞。
“天工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谢砚辞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夜色。
“但我会查出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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