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件青铜器是第三天晚上送来的。
谢砚辞正在宿舍里发呆——张老强制休假,他连实验室都不能去,只能躺在床上看天花板。
手机响的时候,他还以为又是苏清鸢叫他吃饭。
结果是陈默。
“下楼。”只有两个字。
谢砚辞套上外套跑下去,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楼门口。
陈默坐在驾驶座上,朝他招了招手。
“上车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实验室。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“张老不是说休假三天吗?”
陈默看了他一眼。
“有东西到了。”
车开到七号楼门口,谢砚辞看见李承鄞和苏清鸢已经站在那儿了。
李承鄞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,苏清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四个人一起上楼,走到实验室门口,谢砚辞愣住了。
门开着,里面站着四个穿黑色制服的人。
他们围着操作台,正在打开一个金属箱。
箱子很大,一米见方,上面贴着好几个封条。
封条上印着“博物馆”和“文物局”的红章,还有编号和日期。
张老站在旁边,看见他们进来,抬了抬手。
“来了?”
谢砚辞走到操作台前,看着那个箱子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那件青铜器。”张老说,“特批的。借调三天。”
他看着谢砚辞。
“三天时间,够不够?”
谢砚辞看着那个箱子,点了点头。
“够。”
四个穿制服的人打开箱子,小心地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。
他们戴着手套,动作很轻,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那件青铜爵被放在操作台中央的软垫上。
在博物馆的灯光下,它看着只是普通的文物。
但此刻在实验室的白光下,它显得不一样了。
那些锈迹,那些纹路,那个三千多年前的造型,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息。
谢砚辞走到它面前,伸出手。
“能碰吗?”
张老看向那四个穿制服的人。其中一个人点了点头。
“戴手套。轻一点。”
谢砚辞戴上白手套,轻轻捧起那件青铜器。
很重。比看起来重。
他攥紧口袋里的碎片,闭上眼。
红光出现。
那件青铜器在他脑子里铺开——表面的铜锈,是自然形成的,成分是碱式碳酸铜,跟普通青铜器一样。
但内部不一样。
那层金属内部,那些极细微的结构,在振动。
不是机械振动,是原子层面的共振。
频率跟他碎片里的某种东西,一模一样。
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层结构上。
信息跳出来——
“材料成分:铜锡合金,比例与商代青铜器一致。但内部存在异常掺杂:含有微量未知元素,元素序号——无法识别。”
未知元素?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他继续往里“看”。
那些振动的结构,不是杂乱无章的。
它们排列成某种形状——不是晶体的自然排列,是人工的,有规律的。
他试着把那形状“放大”。
一点一点。
像显微镜调焦。
慢慢的,那形状清晰起来。
不是简单的几何图形。
是——星图。
他睁开眼,盯着手里的青铜器。
苏清鸢在旁边轻声问:“怎么了?”
谢砚辞没回答。
他闭上眼,又“看”了一遍。
没错。是星图。
那些振动的结构,排列成几十个点,每个点的大小、位置、间距,都不一样。
有些亮一些,有些暗一些,有些在微微闪烁。
他把那幅星图“记”下来,然后睁开眼。
“有纸吗?”
李承鄞递过来一张纸和一支笔。
谢砚辞接过笔,开始在纸上画。
一个点,两个点,三个点——
他画了四十七个点。
每个点的位置,都按他“看见”的坐标,精确地标在纸上。
画完之后,他把纸递给李承鄞。
“李院士,您看看这个。”
李承鄞接过纸,盯着那幅图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谢砚辞。
眼神变了。
“这是星图?”
谢砚辞点头。
李承鄞指着图上的一处。
“这个位置,是天狼星。”
他又指着另一处。
“这个是北斗。”
他的手在那四十七个点之间移动,一个一个认出来。
“这是猎户座。这是金牛座。这是——”
他突然停住了。
谢砚辞看着他的手。
他的手指,停在图的右下角。
那儿有三个点,比其他点小一点,排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。
“这三个,”李承鄞的声音有点哑,“不在天上。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不在天上。”李承鄞说,“是地面坐标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谢砚辞。
“你画的这个星图,有一部分是星空,有一部分是地面。这三个点,对应的是地面上的三个位置。”
谢砚辞盯着那三个点。
地面上。
三千多年前的青铜器里,藏着地面坐标。
“能确定是哪儿吗?”
李承鄞点了点头。
“能。但需要时间。”
他拿着那张纸,走到电脑前,开始输入数据。
谢砚辞站在旁边,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图像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一个小时。
两个小时。
三个小时。
凌晨两点,李承鄞终于抬起头。
他盯着屏幕,一动不动。
谢砚辞走过去。
屏幕上是一张地图。
中国地图。
上面有三个红点,都在西部。
李承鄞指着其中一个。
“这儿。”
谢砚辞看着那个红点。
西域。
昆仑山北麓。
一片没有人烟的戈壁。
旁边有一行小字标注:史前遗迹保护区,未开放。
他转过头,看着李承鄞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李承鄞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老师来过这儿。”
谢砚辞愣住了。
沈砚山来过这儿?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李承鄞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旧笔记本。
翻开,递给他。
谢砚辞接过,低头看。
是沈砚山的笔迹。
那熟悉的字,他看了很多遍。
笔记本上写着——
“天工遗迹。初步勘测,可能与上古文明有关。建议深入调查。但需特殊设备,需专项资金,需——唉,再说吧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写着日期。
沈砚山失踪前三个月。
谢砚辞盯着那行字,手指开始发抖。
天工遗迹。
沈砚山的笔记里,第一次出现这个词。
他抬起头,看着李承鄞。
“这个遗迹,在哪儿?”
李承鄞指了指屏幕上的红点。
“就这儿。”
谢砚辞看着那个红点。
西域。昆仑山北麓。史前遗迹保护区。
曾经,沈砚山去过那儿。
后来,他失踪了。
他攥紧那个笔记本,心跳得很快。
张老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
“查出来了?”
李承鄞点了点头。
“星图。里面藏着三个坐标。其中一个,沈砚山去过。”
张老走到电脑前,看着那个红点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那个地方,我们一直没敢动。”
谢砚辞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张老转过身,看着窗外。
“因为太奇怪了。”他说,“二十年前,有人在那儿发现了一些东西。石器,陶片,还有一些——说不清的东西。上面批了,设为保护区,不许动。”
“不过,那些陶片的纹路,不像任何已知文明的风格。”
他回过头,看着谢砚辞。
“沈砚山想去,我们没批。他自己偷偷去了。”
谢砚辞愣住了。
偷偷去的?
所以,没人知道他在那儿发现了什么?
张老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们。
“他回来之后,什么都没说。只跟我们说,那个地方,有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就失踪了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极了。
谢砚辞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红点。
那个地方,有问题。
沈砚山说有问题。
现在,三千多年前的青铜器里,藏着指向那个地方的坐标。
这不是巧合。
李承鄞开口了。
“老张,现在怎么办?”
张老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。
“准备一次探索行动。”
他看着谢砚辞。
“小谢,你想去吗?”
谢砚辞想都没想。
“去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危险。
但他知道,这是现在离师父最近的一次。
张老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准备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。
“三天后出发。你们四个。”
门关上。
谢砚辞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红点。
西域。昆仑山。史前遗迹。
曾经,沈砚山去过。
现在,他要去了。
他攥紧口袋里的碎片。
那块碎片,温热的。
他突然想起老头说过的一句话。
有些东西,比命重要。
那个遗迹里,有比命重要的东西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要去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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