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时间,紧得像拉满的弓。
陈默第一个动起来。
他拿着一张卫星地图,在办公室里铺开,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。
“路线。”他说,“从这儿进去,到这儿,再出来。”
谢砚辞凑过去看。
那条红线从最近的一个县城开始,穿过戈壁,进入昆仑山北麓,最后停在一片空白区域。
地图上什么都没标,只有一行小字:史前遗迹保护区。
“多远?”
“单程,两天。”陈默说,“进去一天半,出来一天半。但要看地形,看天气,看——看情况。”
谢砚辞看着那条红线。
两天。
进山。
他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。
陈默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跟着我。我走哪儿,你走哪儿。我停,你停。我跑,你跑。明白吗?”
谢砚辞点头。
陈默又拿出一张纸,在上面写写画画。
“装备清单。每人一份。自己检查,自己负责。”
他把清单递给谢砚辞。
上面列着几十样东西:登山鞋、冲锋衣、睡袋、手电、水壶、压缩饼干、急救包、卫星电话——
谢砚辞看着那张清单,有点发懵。
他这辈子,最远的野外,就是小时候去乡下姥姥家。
陈默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“这三天,你跟我学。”
谢砚辞抬起头。
“学什么?”
“野外生存。”陈默说,“怎么走路,怎么喝水,怎么生火,怎么睡觉。还有——出事的时候,怎么保命。”
谢砚辞点头。
第一天,陈默带他爬山。
园区后面有座小山,不高,两百米。
陈默带着他上上下下爬了六趟。
前两趟,谢砚辞还能跟上。
第三趟开始,腿开始发软。
第四趟,喘不上气。
第五趟,眼前发黑,他咬着牙,继续往上爬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师父在等着。
第六趟,完全是靠意志撑下来的。
爬完最后一趟,他蹲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陈默站在旁边,看着他。
“腿酸吗?”
谢砚辞抬起头。
“酸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陈默说,“进山的时候,比这累十倍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
第二天,陈默教他用装备。
帐篷怎么搭,睡袋怎么钻,炉头怎么点,水怎么过滤。
谢砚辞一件一件学。
搭帐篷,第一次用了十五分钟,歪歪扭扭。
陈默看了一眼,说“拆了重来”。
第二次十二分钟,第三次十分钟,第四次八分钟。
练到第八遍,终于能在五分钟内搭好。
点炉头,第一次点不着。
第二次点着了,烫了手。
第三次掌握火候,第四次学会调节。
练到第二十次,闭着眼睛也能点着。
陈默在旁边看着,偶尔说一句“慢了”或者“手别抖”。
谢砚辞没吭声,继续练。
傍晚的时候,陈默看着满地的装备,突然说了一句。
“你比我想的强。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陈默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。
第三天,苏清鸢那边也出了结果。
她把谢砚辞叫到办公室,指着屏幕上的卫星照片。
“这个区域,五年没人进去过。”
谢砚辞凑过去看。照片上是一片戈壁,灰黄色,什么都没有。
“但这里——”苏清鸢切换到另一张照片,“有热源信号。”
谢砚辞盯着那个红点。
“热源?”
“嗯。”苏清鸢点头,“微弱,不稳定。可能是地热,可能是动物,也可能是——”
她没说下去。
但谢砚辞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也可能是人。
他攥紧口袋里的碎片。
出发前夜。
谢砚辞在宿舍里收拾东西。
装备已经检查了三遍。
衣服叠好,放进背包。
水壶装满,挂在侧面。
手电、卫星电话、急救包,放在最顺手的位置。
他把沈砚山的笔记本放进口袋,贴着那块碎片。
然后他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发呆。
门敲响了。
苏清鸢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“谢砚辞?”
他站起来,拉开门。
苏清鸢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两个杯子。
“喝点东西?”
谢砚辞让开,让她进来。
苏清鸢把杯子放在桌上。是热牛奶。
两个人坐在窗边,捧着杯子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苏清鸢开口了。
“明天就走了。”
谢砚辞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怕吗?”
谢砚辞想了想。
“怕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。
他继续说。
“怕路上出事。怕找不到线索。怕——怕白跑一趟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更怕找不到师父。”
苏清鸢没说话。
谢砚辞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的牛奶。
“他一个人,不知道在哪儿,不知道怎么样。我每次想到这个,就觉得——再怕也得去。”
苏清鸢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。
“我跟着你。”
谢砚辞抬起头,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,很亮。
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感激,不是感动,是一种更简单的东西——安心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两个人继续坐着,喝着牛奶,看着窗外。
喝完牛奶,苏清鸢站起来。
“早点睡。明天六点出发。”
谢砚辞点头。
她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。
“谢砚辞。”
“嗯?”
“别死。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也是。”
门关上。
谢砚辞躺回床上,闭上眼。
明天,就要出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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