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六点,天还没亮。
谢砚辞背着包站在七号楼下,看见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从夜色里驶出来。
陈默开车,苏清鸢坐在副驾驶,后座上是李承鄞和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。
车停下。陈默探出头。
“上车。”
谢砚辞拉开后车门,挤进去。
那个年轻人往旁边让了让,朝他点了点头。
“谢工,我叫赵远,地质组的。”
谢砚辞点头回应。
车开出园区,驶上高速。
窗外天边开始泛白,城市的轮廓一点一点退后。
李承鄞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。
苏清鸢从前排递过来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包子和豆浆。
“吃。”
谢砚辞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从园区到这儿开了六个小时,包子居然还是热的。
他不知道苏清鸢是怎么做到的。
车开着开着从高速下来,换省道。
又从省道下来,换县道。
最后县道也没了,只剩下搓板一样的土路。
谢砚辞被颠得七荤八素,抓着车门上的把手,感觉自己像一颗在筛子里滚的豆子。
陈默开得很稳。
不管路多烂,他的车速都不变,脸上的表情也不变。
傍晚的时候,他们到了一个县城。
说是县城,其实就一条街。
街两边是土坯房,有几家开着门,卖些日用百货。
街上的人看见他们的车,都停下来看。
陈默把车停在一个院子门口。
“今晚住这儿。”
院子是龙枢局设在这儿的据点。
一个老汉出来开门,看见他们,也不多问,直接领着往里走。
晚饭是面条。老汉自己擀的,浇一勺肉臊子,香得谢砚辞连吃了三碗。
吃完,陈默把卫星地图铺在桌上。
“明天进戈壁。开车能走一百公里,剩下的靠脚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虚线。
“这条河床,干了很多年了。沿着走,能进山。”
苏清鸢在旁边补充:“气象说接下来三天都是晴天,没风。是最好的窗口期。”
谢砚辞盯着那条虚线。
进山的路。
明天,就要开始了。
第二天一早,车开进了戈壁。
谢砚辞第一次看见这种地貌。
一望无际的碎石滩,灰黄色,偶尔有几丛骆驼刺,顽强地从石缝里钻出来。
天是灰蓝色的,地是灰黄色的,天地之间什么都没有。
车颠得更厉害了。
谢砚辞抓着扶手,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——如果这也能叫风景的话。
开了三个小时,陈默停下车。
“到了。”
谢砚辞跳下车,往前看。
前面还是戈壁。
但远处,地平线上,有一道隐隐约约的影子。
山。
昆仑山。
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沙粒,打在脸上有点疼。
远处偶尔有几只蜥蜴,飞快地窜过石缝。
陈默开始分装备。
每人一个背包,装着三天份的水和食物、睡袋、手电、卫星电话。
谢砚辞的背包最轻,因为陈默说“你是技术员,不是苦力”。
赵远背得最重,因为他是地质组的,要带勘测设备。
李承鄞背得也不轻。
老头坚持要带沈砚山的那个笔记本,还有一些他自己整理的材料。
苏清鸢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五个人,排成一列,往山里走。
第一天,走了三十公里。
谢砚辞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
脚底磨出两个水泡,肩膀被背包带勒出两道红印。
但他没吭声,咬着牙跟在陈默后面。
陈默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他带着他们沿着干涸的河床走,避开那些松软的碎石,选最安全的路线。
太阳落山的时候,他们在一个背风的土坡后面扎营。
帐篷搭起来,炉头点起来,水烧起来。
谢砚辞坐在睡袋上,看着天边最后一抹红色消失。
苏清鸢在他旁边坐下,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。
“第一天,还行吗?”
谢砚辞接过饼干,咬了一口。
“还行。”
苏清鸢笑了一下。
“明天更难。”
谢砚辞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夜深了。
戈壁的风很大,吹得帐篷哗哗响。
谢砚辞躺在睡袋里,听着风声,睡不着。
他摸出沈砚山的笔记本,翻开。
那些熟悉的字迹,在手电的光下,一页一页掠过。
翻到其中一页,他突然停住了。
那是一张草图。
画的是一片山,山上有个标记,旁边写着几个字:热源。异常。
热源?
他盯着那行字,心跳快了一下。
旁边,苏清鸢的睡袋动了一下。她也没睡着。
“怎么了?”
谢砚辞把笔记本递给她看。
苏清鸢看完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话。
“明天,我们可能会遇到点东西。”
谢砚辞看着她。
“什么?”
苏清鸢把笔记本还给他。
“不知道。但沈砚山写的东西,没有废话。”
“而且,那个热源信号还在。”
她躺下去,闭上眼。
“睡吧。明天就知道了。”
谢砚辞躺回睡袋里,听着风声,脑子里全是那个‘热源’。
那是师父曾经前发现的。现在,他们也要去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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