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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改良

作者:3号睿泽儿 当前章节:5594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4 01:12

谢砚辞是被砸门声吵醒的。

“谢砚辞!开门!”

赵姐的嗓门穿透防盗门,比昨天更凶。

他撑着桌子站起来,眼前发黑,扶着墙站了几秒才稳住。

窗外太阳老高,不知道几点。

他低头看桌上——图纸还在,碎片还在,手机还在。

手机屏幕亮着,显示时间:下午两点十七分。

他睡了六个小时。

“再不开门我让人撬锁了!”

谢砚辞晃了晃脑袋,走向门口。

透过猫眼往外看,赵姐那张脸怼在镜头前,后面还是那个拿管钳的灰工装男人。

但这次多了两个人——两个穿保安服的年轻小伙,手里攥着橡胶棍。

他拉开门。

赵姐往后退了半步,上下打量他一眼。那眼神他熟——跟看路边要饭的一样。

“醒了?”

赵姐嗓门尖利,“醒了正好,算账。你欠我两个月房租,加水电,一共两千三百八。今天拿钱,我走人。拿不出来——”

她朝后面一挥手。

两个保安往前站了一步。

谢砚辞靠在门框上,没动。

他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
银行卡余额:四十七块。微信零钱:八块三。支付宝里还躺着两块,那是去年集五福剩的。

加起来不到六十。

他看向那两个保安,又看向那个攥着管钳的灰工装男人。

最后目光落在赵姐脸上。

“三天。”

赵姐愣了一下:“什么三天?”

“给我三天时间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喉咙像砂纸磨过,“三天后,我交钱。”

赵姐笑了,笑得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:“你当我傻?上个月你说下周,前周你说发了工资,现在跟我说三天?三天后你跑了我找谁去?”

“我不跑。”

“你说不跑就不跑?”

谢砚辞往旁边让了让,露出身后那间十五平的屋子:“你看我这屋里有什么值得跑的?”

赵姐探头往里看。

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破衣柜。

床上被子没叠,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纸和几个快递盒。

墙角摞着两个纸箱,那是他所有的家当。

确实没什么值得跑的。

“那你拿什么交钱?”赵姐盯着他,“你工作找到了?”

谢砚辞沉默了一秒。
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,“明天上班,后天发工资,大后天交钱。”

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。

但他说得很稳,稳得赵姐脸上那层讥讽的笑都淡了一点。

“什么工作?”

“技术活。”他往屋里看了一眼,“修手机的。”

赵姐又往屋里看。

这回她看见了——桌上那沓图纸,那个拆开的手机,还有几个散落的零件。

看着确实像个修手机的。

她皱着眉想了想,回头跟那个灰工装男人对视一眼。

“三天。”她伸出一根手指,“三天后的这个点,我准时到。拿不出钱,这些东西——”

她指指屋里,又指指谢砚辞。

“——连人带东西,都给我滚蛋。”

谢砚辞点头。

赵姐转身走了,两个保安跟上,灰工装男人走在最后,走到楼梯口还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那眼神写着两个字:不信。

谢砚辞关上门,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。

三天。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拇指上的伤口结痂了,但攥着碎片的感觉还在,那些红光还在他脑子里。

他走到桌边,拿起手机。

屏幕亮着,电量37%。他看着电池图标,看着那些隐形的红光——电池保护板上,三个点还在闪。

然后他看见了时间。

下午两点二十三分。

他睡了六个小时,废了六个小时。

他只有三天——不对,只剩两天半了。

他抓起桌上那张画了一半的图纸,盯着那个“异构集成架构”,脑子里跳出新的信息——

“当前设计完成度:17%。预计完成时间:连续工作22小时。”

22小时。

他看了眼桌上那堆东西——一个破手机,几块碎片,几张画了一半的纸。

没有设备,没有工具,没有材料。

拿什么做?

他攥紧那张纸,闭上眼。

脑子里那些红光又出现了,密密麻麻,像夜空里的星星。

但这次他看的不是手机,是那些红光背后的东西——那些“解决方案”。

每一道红光,对应一个方案。

电源管理芯片的虚接:加锡重焊。

需要一把电烙铁,一卷焊锡丝,一瓶助焊剂。

存储芯片的固件缺陷:修改初始化代码。

需要一台电脑,一个编程器,一个芯片烧录座。

那颗老化的电容:更换聚合物电容。

需要采购新元件,需要热风枪,需要镊子,需要——

他睁开眼。

这些东西,他一样都没有。

电烙铁?

卖了。

热风枪?

卖了。

电脑?

也卖了。

上个月实在撑不下去,他把能卖的都卖了,只剩那个破手机和几件换洗衣服。

他低头看桌上那张图纸。

17%。

22小时。

没有设备。

他站了一会儿,突然动了。

弯腰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纸箱,翻出里面仅剩的东西——一件冬天的棉袄,两条内裤,三双袜子,还有一本《嵌入式系统设计》——沈砚山送他的,扉页上写着“赠谢砚辞,乙未年秋”。

他把书翻开。

书页中间夹着两张红票子。

那是他最后的钱。

藏了大半个月,一直没舍得花。

想着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,还能买几包泡面。

现在就是撑不下去的时候。

他把两张钱抽出来,叠好,塞进裤兜。

然后穿上那件唯一没破的外套,出了门。

华强北。

下午三点,人最多的时候。

谢砚辞挤在人群里,一家一家摊位看过去。

他很久没来过这里了。

上学的时候常来,跟着沈砚山来淘元件,老头带着他把每个摊位的货都摸一遍,然后告诉他哪些能用,哪些是假货。

那时候他觉得老头事儿多。

买个电容电阻而已,至于吗?

现在他站在一个卖二手工具的摊位前,盯着那把落灰的电烙铁。

“这个,多少钱?”

摊主抬头看他一眼:“黄花907,三十。”

“能便宜点吗?”

“二十五,最低了。”

谢砚辞掏出那张红票子,又攥紧了塞回去。他继续往前走。

热风枪,二手的,八十。

编程器,最便宜的,三十五。

芯片烧录座,十五。

焊锡丝,一卷十块。

助焊剂,一小瓶八块。

聚合物电容,他蹲在一个元件摊前挑了十几分钟,挑出十颗最便宜的,老板收他十二。

他把所有东西加起来算了一遍。

一百八十七。

还剩十三块。

他抱着那堆二手设备往回走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城中村的巷子里亮起昏黄的灯,炒粉摊的油烟味飘得到处都是。

他路过那个摊子,站在旁边看了几秒。

炒粉,八块一份。

加蛋,十块。

他摸了摸兜里那十三块钱,继续往前走。

回到屋里,他把东西摊在桌上。

电烙铁插上电,等了五分钟,头红了。

他拿焊锡丝往上戳,锡丝融化,淌成一个小圆球。

能用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主板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
闭眼。

那些红光又出现了。电源管理芯片的左下角,第三只脚,虚接。

他把烙铁凑过去,脑子里自动跳出信息——

“温度建议:320℃。焊接时间:不超过3秒。”

他调了一下烙铁的温度旋钮——这破烙铁根本没温度显示,只能靠感觉。

他把烙铁头擦干净,沾一点焊锡,凑近那只脚。

手抖。

不是怕,是饿。

一整天没吃东西,手不受控制地抖。

他放下烙铁,攥紧拳头,等了几秒。

再拿起烙铁,手还在抖。

他盯着那只脚看了三秒,突然想起沈砚山说过的话:手抖不要紧,关键是心不能抖。你心里稳了,手就稳了。
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
太阳穴突突地跳,像有人在里面敲钉子——这是昨天透支的后遗症,到现在都没缓过来。

他揉了揉太阳穴,睁开眼。

他把烙铁凑过去。

焊点融化,新锡渗进去,自动铺平。

三秒,他数着。正好三秒,他抬起烙铁。

那只脚的虚接红光,灭了。

谢砚辞盯着那个焊点看了几秒,不敢相信。

就这么简单?

就那么一下,那个困扰他三年的虚接问题,解决了?

他顾不上多想,拿起镊子,夹起那颗新买的聚合物电容。

老化的电容在存储芯片旁边,芝麻粒大小。

他用热风枪吹下来,动作笨拙,差点把旁边的小电阻吹飞。

然后用电烙铁把新电容焊上去。

红光又灭了一处。

还剩存储芯片。

这个最麻烦。不是硬件问题,是固件缺陷。

他需要把芯片里的程序读出来,修改初始化代码,再写回去。

他把编程器连上那个破手机——手机连不上网,但还能当显示器用。

他把芯片拆下来,放进烧录座,插进编程器。

读数据,用了八分钟。

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行行十六进制代码,脑子里那些信息又跳出来了——

“地址0x3F2A至0x3F3B:初始化时序参数错误。建议将等待周期从0x03修改为0x05。”

他一行一行改。

手还在抖,但心里稳了。

改完,保存,写入芯片。

又是八分钟。

写入完成的那一刻,他盯着手机屏幕,盯着那个芯片。

红光还在——但比刚才淡了。

他等了几秒。

红光闪烁了两下,灭了。

三处红光,全灭。

他把芯片装回主板,把主板装回手机,按住开机键。

屏幕亮了。

不是之前那种半死不活的亮,是真正的亮——亮度自动调到最高,色彩饱和得刺眼。

开机进度条一路跑到底,三秒进桌面。

他盯着桌面看了五秒。

然后打开一个测试软件——那软件他装了很久,从来没跑完过,每次跑到一半就卡死。

这次跑完了。

测试结果跳出来:

“CPU性能:提升32%”

“内存读写:提升28%”

“功耗:降低41%”

他盯着那几个数字,手指开始发抖。

40%。

芯片性能提升40%。

不是他之前想的“能把手机修好”,是真正的提升——硬件层面的优化,从根本上的改良。

他把一个用了三年的破手机,改成了比新机还强的存在。

他靠在椅背上,大口喘气。

不是累,是——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那些测试结果还在屏幕上,那些数字还在他脑子里。

32%,28%,41%。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:这不是幻觉,不是做梦,是他真的做到的。

他低头看桌上那块碎片。

透明的,沾着血,安安静静躺在那里。

他伸手拿起碎片,攥在手心里。

闭上眼。

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——五年前,实验室,最后那道闪光。

还有沈砚山最后一句话。

老头站在实验室门口,回头看他。

身后火光冲天,那些烧了三个月才写出来的代码,那些熬了无数个夜晚才做出来的样品,全在火里。

老头说:“有些东西,比命重要。”

然后他就走进火里了。

谢砚辞睁开眼,看着手心里的碎片。

五年了。

他找了五年,想了五年,一直没想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。

什么东西能比命重要?

什么破东西值得你拿命去换?

现在他好像懂了。

他低头看桌上那个手机。

一个破手机,改完之后,性能提升40%。

这只是开始。如果给他更好的设备,更好的材料,更好的——

他脑子里跳出无数个画面。

手机,电脑,服务器,芯片,整个数字世界,所有东西都在他眼前铺开。

那些红光,那些缺陷,那些可以被优化的地方,密密麻麻,像满天繁星。

他攥紧碎片。

窗外,城中村的夜很深了。

楼下炒粉摊收了,卖早点的还没出,整条巷子静悄悄的。

他看着手心里的碎片,想起恩师最后看他的那一眼。

不是告别,是托付。

老头早就知道会出事。

老头早就知道这块碎片会落到他手里。

老头把比命重要的东西,留给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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