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，七个人准时出现在会议室。
谢砚辞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。
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人——
李承鄞戴着老花镜，正在翻资料；
苏清鸢靠在椅背上，手里转着一支笔；
陈默双手抱胸，面无表情；
赵远打着哈欠，显然刚从野外回来。
老韩坐在角落里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的代码刷刷地滚。
他低着头，好像没听见开会这回事。
小赵坐在老韩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份材料清单，正看得入神。
谢砚辞清了清嗓子。
“今天开始，我们每天上午十点开例会。每个人说一下进度，有什么问题，需要什么支持。”
他看向李承鄞。
“李院士，您先来？”
李承鄞点了点头，摘下老花镜。
“理论部分，我带着团队在推。现在卡在一个地方——”
他翻开笔记本，指着一行公式。
“核心公式里，有一个变量，找不到对应的物理量。按道理，这个位置应该有东西，但推了三遍，都是空的。”
谢砚辞凑过去看。
那行公式他认识，是碎片里“可控核聚变小型化理论框架”的核心方程之一。
李承鄞指的那个位置，确实空着一项。
“会不会是碎片里的信息不全？”
李承鄞摇头。
“不应该。你写出来的那些，逻辑是自洽的。这个空位，应该是有意留的——就像解方程，先告诉你大部分，然后让你自己求那个未知数。”
谢砚辞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再看一下。”
他拿起那堆公式，看着那个空位。
碎片里没有答案，那就自己找。
李承鄞点了点头。
下一个是老韩。
谢砚辞看向角落里那个盯着屏幕的男人。
“老韩？”
老韩没反应。
小赵用胳膊肘碰了碰他。
老韩抬起头，眼神有点茫然。
“嗯？”
“该你说了。”小赵小声提醒。
老韩“哦”了一声，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算出来了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。
谢砚辞看着他。
“什么算出来了？”
老韩指着屏幕。
“磁场约束的模拟。你们给的那个理论，我跑了三天三夜，刚跑通。”
三天三夜。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“你一直没睡？”
老韩点了点头，表情很平静，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“睡什么，算到一半不能停。”
小赵在旁边小声补充：“他就这样。一干活就不吃不喝不睡，跟机器似的。”
谢砚辞看着老韩。
四十多岁的人，头发乱得像个鸟窝，眼镜片厚得像瓶底，眼睛下面两团青黑。
但他盯着屏幕的眼神，亮得吓人。
“结果怎么样？”
老韩把电脑转过来，指着屏幕上的一堆曲线。
“磁场约束效率，理论上能达到92%。但这是理想状态，实际做出来，可能只有85%左右。因为材料限制。”
谢砚辞看着那些曲线。
他看不太懂，但他能“感觉”到——那些数据，是对的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辛苦了。今天回去睡觉。”
老韩摇头。
“不困。继续跑下一组。”
谢砚辞看着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，他想劝，但知道劝不动。
这些人，都有自己的执念。
小赵在旁边替他解围。
“谢工，你就别管他了。他三天不睡是常态，睡一觉反而难受。”
谢砚辞无奈地点了点头。
轮到小赵了。
小赵拿着那份材料清单，声音都在抖，他以前在航天系统，做的也是特种材料，但那种材料跟这个比起来，差太远了。
“谢工，那个第一壁材料的配方，我昨天已经联系了三个供应商。有两家说可以试制，最快这个星期就能拿到第一批样品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如果能做出来，耐热性能至少能提升三倍。”
谢砚辞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有进展随时说。”
小赵坐下，继续翻着那份清单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谢砚辞看向赵远。
赵远这几天跑野外，晒黑了一圈。他拿出几张地图，铺在桌上。
“采样完成了。三个点位，一共十二块矿石。已经送到实验室分析，结果下周出来。”
谢砚辞点头。
“有发现吗？”
赵远想了想。
“有一个点位，辐射值偏高。”
谢砚辞的心跳快了一下。
“多高？”
赵远翻出一个本子，看了看。
“比正常值高了大概三倍。但不确定是自然原因还是别的。”
谢砚辞沉默了几秒。
那个点位，离遗迹有多远？
他看向苏清鸢。
苏清鸢明白他的意思，立刻打开电脑，调出地图。
“那个点位……”她放大地图，比对着坐标，“离你们上次去的遗迹，大概四十公里。”
四十公里。
不算近，但也不算远。
谢砚辞想了想。
“重点盯着。等分析结果出来再说。”
赵远点头。
苏清鸢合上电脑。
“情报方面，猎手最近有动作。”
谢砚辞看着她。
“什么动作？”
“他们的人在边境活动，好像在找什么。”苏清鸢翻开一个文件夹，“具体目标不清楚，但方向是西南。”
西南。
谢砚辞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地图。
那个遗迹，也在西南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能确定他们的目标吗？”
苏清鸢摇头。
“还在查。但他们活动的位置，离边境线很近。像是在准备什么。”
辐射异常在遗迹四十公里外，猎手也在西南活动——这两件事，会不会有关联？
陈默在旁边突然开口。
“需要我去一趟吗？”
谢砚辞想了想。
“先盯着。有确切情报再说。”
他不知道陈默去了能查到什么，但他知道，现在动不如静。等情报更明确再说。
陈默点了点头。
会开完了。
谢砚辞坐在那儿，看着桌上那堆东西——李承鄞的公式，老韩的数据，小赵的清单，赵远的地图，苏清鸢的情报。
信息太多，有点乱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李承鄞卡住的那个公式，老韩算出来的那些数据，小赵正在试制的材料，赵远发现的辐射异常，苏清鸢盯着的猎手动向。
这些东西，慢慢连起来了。
虽然慢，但确实在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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