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砚辞第一次没有熬夜。
他回了宿舍,洗了个澡,躺在床上。
可他还是睡不着。
脑子里面还是那些公式,那些数据,那个该死的0.3%困扰了他太久太久。
他翻了个身,看见床头放着几本书。
那是李承鄞前几天塞给他的,说是对他有帮助。
“看看这个,换换脑子。”老头说。
谢砚辞拿起最上面那本。
《中国古代冶金术》。
封面很旧了,边角都卷起来。
翻开第一页,是李承鄞的笔迹:“给谢砚辞——有些智慧,藏在我们自己的历史里。”
他随手翻了翻,纸张有些发黄。
青铜冶炼。
铁器锻造。
刀剑淬火。
那些字从眼前滑过,却没进脑子。
他把书合上、放下,又躺下。
还是睡不着。
他又拿起那本书,翻到刚才跳过的一页。
这一章讲的是淬火。
他盯着那几个字,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姥姥家,看过铁匠打铁。
烧红的铁从炉子里夹出来,锤子砸几下,然后往水里一放——“滋”的一声,白气冒起来。
他当时不懂,只是觉得好玩,想过去自己试试,结果差点被烫到。
现在再看这些字,突然想起那个画面。
铁烧红了,放进水里,温度骤降,结构变了。
核聚变的能量如果也能这样‘淬火’,是不是就能避免材料过热?
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想起他们做的那些模拟。
能量持续释放,温度一直很高,材料很快就撑不住了。
换了好几种配方,都不行。
但如果,不让它持续释放呢?
像淬火那样,烧一会儿,冷一会儿,再烧一会儿?
他坐起来,光着脚跑到书桌前,抓起笔。
但笔悬在半空,没落下去。
这个想法太大了。
如果错了,又得浪费大家一周时间。
他放下笔,盯着窗外看了很久。
窗外天还黑着。
园区里的路灯亮着,昏黄的光洒在地上。
他想起那十二次失败。
他想起第十二次失败后,自己盯着屏幕的样子。
想起苏清鸢说‘这是团队的代价’。如果这次又错了,又要浪费大家一周。
想起李承鄞说的话:试一百个方向,九十九个是错的。对了那一个,就成了。
他重新拿起笔。
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——
“能量释放方式:脉冲式替代持续式”
然后开始往下推。
那些之前怎么都想不通的地方,换了这个前提之后,开始慢慢松动。
有些能通了。
有些还是不通。
但他知道,这可能是对的。
他写了三页纸。
写完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他坐在那儿,看着那三页纸,心跳得很快。
但他没去找任何人。
他对自己说:“这次,先自己试。试对了再说。”
他把那三页纸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
然后他躺回床上,闭上眼。
等天亮了,先去验证。
验证对了,再告诉大家。
他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。
但他知道,如果成了,那十二次失败就值了。
他躺下的时候,看了一眼窗外。
天快亮了,苏清鸢该来送早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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