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目启动的第一周，谢砚辞几乎没离开过实验室。
他把所有能找到的耐高温材料资料都看了一遍。
碳纤维，陶瓷基，钛合金，还有各种复合材料。
有些他以前见过，有些是第一次听说。
小赵那边也没闲着。
他联系了十几个供应商，要了上百种原料样品，一种一种测。
老韩那边也在跑模拟，一种一种算热传导曲线，但每次结果都不理想。
一周后，结果出来了。
国产树脂，最高扛1500度。超过就分解。
陶瓷材料，能扛2000度以上，但太脆，一振动就裂。
复合材料，介于两者之间，但隐身性能不达标。
谢砚辞盯着那份报告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1500度。
目标2000度。
差了500度。
他拿起一块树脂样品，攥在手心里，闭上眼。
那些信息涌进脑子——材料成分，耐热极限，失效模式，优化空间。
有限。
他又拿起一块陶瓷样品。
耐热极限够了，但脆。
他放下，又拿起一块复合材料。
耐热1687度。还是不够。
第七天晚上，他还在实验室里。
桌上堆满了样品和数据。
他已经连续解析了七个小时，脑袋开始发沉。
他又拿起一块新的复合材料。
耐热极限，还是不够。
他放下样品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眼皮沉得厉害，视线有点模糊。
门开了。
苏清鸢走进来，手里拿着饭盒。
“吃饭。”
谢砚辞没动。
“不饿。”
苏清鸢把饭盒放在他面前。
“你已经七个小时没吃东西了。”
谢砚辞看着那些数据。
“再等等。”
苏清鸢站在那儿，看着他。
过了几秒，她把饭盒打开，推到他的手边。
“边吃边看。”
谢砚辞低头看了一眼。
红烧肉。
青菜。
米饭。
他拿起筷子，扒拉了两口，又放下。
眼睛还盯着屏幕。
苏清鸢没走。
她站在旁边，看着他。
看着他拿起一块样品，闭上眼，然后睁开，放下，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。
又一块。
又一块。
又一块。
他拿起一块，闭上眼，但这次，那些字是模糊的。
他使劲看，还是看不清。
他睁开眼，晃了晃脑袋。
又闭上。
还是模糊。
苏清鸢走过来，按住他的手。
“几点了知道吗？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，抬起头。
“什么？”
苏清鸢指着墙上的钟。
“凌晨一点半了。你从早上八点到现在，没停过。”
谢砚辞看了一眼钟。
凌晨一点三十七分。
他揉了揉眼睛。
“再一会儿。”
他又拿起一块样品。
苏清鸢没放手。
“你今天用了多少次了？”
谢砚辞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数了。”苏清鸢说，“二十七次。”
谢砚辞愣住了。
二十七次？
他看着她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一直在旁边，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数着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在微微发抖。
随后他拿起一块样品，闭上眼，那些信息涌进来，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清晰了。
有些地方是模糊的，他得使劲看才能看清。
再这样下去，可能会出错。
苏清鸢看着他。
“你自己不知道？”
谢砚辞没说话。
苏清鸢叹了口气。
她走到他面前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把自己熬坏？”
谢砚辞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熬？”
谢砚辞指着桌上那堆样品。
“因为没时间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。
“什么没时间？”
谢砚辞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空军在等。”他说，“战机在等。如果早点做出来，早点用上，前线就能少牺牲几个人。”
他回过头，看着苏清鸢。
“你说，这算不算没时间？”
苏清鸢沉默了几秒。
她当然知道空军在等。
但她更知道，如果谢砚辞倒了，这个项目就真的停了。
她不能让他倒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算。”
她走到他面前。
“但如果你倒了，这些东西谁来解析？那些样品还在，数据还在，但你没在了。那他们等多久都没用。”
谢砚辞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苏清鸢拉起他的手，往外走。
“回去睡觉。”
谢砚辞被她拉着，走出实验室。
走到门口，他回过头，看了一眼那堆样品。
它们堆在那儿。
明天，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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