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谢砚辞又在实验室坐到很晚。
不是做实验。
是坐着,想事。
他把今天会上说的那些话,又想了一遍。
他在那种会议上,有发言权,而且让人信服并认可。
不是因为他技术好。
是因为——他说的,两边都觉得有道理。
他知道,那不是和稀泥,是真的找到了两边都能接受的路。
他想起张老看他那个眼神。
“坐下吧。”
那三个字,他记得很清楚。
不是命令,是认可,像是对待战友,或者是兄弟那样的平等。
他拿出那两块碎片,放在桌上。
它们微微发着光。
他看着它们,又一次想起沈砚山。
老头子当年,是不是也是这样?
在会议上,对着大家说出自己的想法。
他想象老头坐在会议室里,说话慢吞吞的,但所有人都安静地听。
两边都听,两边都服,两边都满意,两边都认可。
他伸出手,碰了碰那些碎片。
还是温热的,像是在回应他。
他突然想起梦里沈砚山对自己说的话。
有时候慢,才是快。
他笑了笑。
慢,但一直在走。
门开了。
苏清鸢走进来,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。
“还不睡?”她把一杯放在他面前。
谢砚辞接过牛奶,喝了一口。
“在想事。”
苏清鸢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想什么?”
谢砚辞看着她。
“想今天那个会。”
苏清鸢等着。
谢砚辞继续说。
“其实我心态一直不太好,也说不上不好,就是敏感吧,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种感觉,很奇怪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。
“奇怪什么?”
谢砚辞想了想。
“以前,我只是干活。现在,要负责很多。负责的方向,负责的结果,负责的后果。”
苏清鸢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。
“那就负。”
谢砚辞看着她。
苏清鸢的眼睛在灯光下,很亮。
“你负责得起。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苏清鸢想了想。
“核聚变那个装置,你负责的。涂层那个项目,你负责的。今天会上你说的那个方案,两边都听了。这不就是证明?”
她站起来,拿起杯子。
“走了。明天还有会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。
“对了,下次发言,记得大声点。”
“别娘们唧唧的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她总是这样,用最平常的话,说最重要的事,偶尔话里还有点俏皮又带着点刺。
门关上。
谢砚辞坐在那儿,看着那扇门。
他低头看着那两块碎片。
它们微微发着光。
他想起苏清鸢说的话。
你负责得起,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骄傲,是踏实。
好像只要她在,自己就没什么是办不到的。
他把碎片收进口袋,站起来,关了灯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实验室里很暗,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。
明天还有会。
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他不知道明天会上会说什么。
但他知道,他会说,而且这一次会大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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