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爸是边防军人。我妈也是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“他们驻地在西南边境,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地方。小到地图上都找不到。我小时候在那儿长大,山很高,路很陡,一年有大半年在下雨。”
谢砚辞听着,没说话。
“我五岁那年,他们接到一个任务。追一批偷渡的,带着武器。我爸说,两天就回来。回来后和妈妈一起带着我去外地玩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可是两天后,回来的却不是他们。”
谢砚辞的心沉了一下。
苏清鸢看着天花板,声音还是那么平。
“我爸当场没了。我妈送到医院,抢救了三天。没救过来。”
病房里很安静。
时钟在墙上走着,滴答,滴答。
过了很久,她继续开口。
“那年我五岁。什么都不懂。只知道别人都有爸爸妈妈,我没有。”
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。
谢砚辞看着她,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苏清鸢继续说。
“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‘没了’。只知道姑姑来接我的时候,我问‘爸爸妈妈呢?’,姑姑不说话。”
“后来我被我姑姑接走,在城里长大。上学,考试,毕业。跟普通小孩一样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谢砚辞。
“随着我慢慢长大,我开始知道了他们不会再回来了,再后来,我知道了他们是怎么死的。”
谢砚辞等着。
“那批偷渡的,是境外势力派进来的。带着武器,带着任务。我爸我妈追了他们三天三夜,最后在一个山口堵住了他们。”
她看着窗外。
“他们牺牲了。那批人也死了。任务完成了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的头发上。
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我长大以后,一直在想,他们为什么去当兵?为什么去那个地方?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下?”
她转过头,看着谢砚辞。
“后来我去过那个山口。山很高,风很大。我站在那儿,想象他们最后的样子。”
“再后来我想明白了。因为有些事,总要有人去做。”
谢砚辞看着她,心里堵得慌。
苏清鸢看着他,突然笑了一下。
“别这副表情。我不需要同情。”
谢砚辞摇头。
“这不是同情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。
“那是什么?”
谢砚辞想了想。
“是佩服。”
苏清鸢愣了一下。
“佩服什么?”
谢砚辞说:“佩服你。五岁没了父母,还能长成这样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。
“长成什么样?”
谢砚辞想了想。
“很好的样子,真的很了不起。”
苏清鸢没说话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过了很久,她抬起头。
“谢谢。”
声音很轻。
谢砚辞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没哭,但眼眶红了。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他的很暖。
她没挣开,因为她不想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谁都没说话。
窗外,月亮慢慢移过去,光从床尾挪到了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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