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撒撤退的时候,留下了三个人。
不是故意留下的——是来不及带走。
两个在交火中受了伤,动弹不得,被陈默的人按住。
还有一个是被谢砚辞解析出的弱点打乱了阵脚,撤退时跑错了方向,一头撞进了包围圈。
谢砚辞在医务室处理完鼻子上的伤,就被苏清鸢拉到了审讯室外面。
单向玻璃前,他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——三十出头,精瘦,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颧骨的烫伤疤痕。
他的右腿被打伤了,缠着绷带,但坐得很直,表情也很平静,跟之前的一样,像一块石头。
苏清鸢站在谢砚辞旁边。“这个是猎手的行动组成员。跟着凯撒来的,级别不低。”
谢砚辞看着那个人。“上一个的嘴就没撬开。这个能行吗?”
苏清鸢没回答。
陈默坐在那个人对面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,上面什么字都没写。
他没有问问题,只是坐着,看着那个人。
那个人也看着他,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,已经沉默了将近二十分钟。
谢砚辞在外面看着,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。
苏清鸢轻声说。“他在等。等那个人先开口。”
又过了十分钟,那个人开口了。“你们问不出什么的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那个人继续说。“我们的脑子都一样,受过训练。你们没有能突破凯撒大人防护的灵能者。”
陈默还是没说话。
他低下头,翻了一页那份空白文件,像在看什么东西。
那个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确定。
陈默抬起头。“凯撒的右臂废了,对吧?”
那个人没说话。
陈默继续说。“你们的灵能者,都是凯撒训练的。他受伤了,你们的防护还能撑多久?”
那个人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很细微,但谢砚辞看见了。
陈默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回过头。“你想想。想好了叫我。”
他走出来,关上门,看着谢砚辞和苏清鸢。“再晾他一天。”
……
一天之后,那个人开口了。
不是对陈默说的。
是对谢砚辞。
“他想见你。”陈默说。
谢砚辞走进审讯室,在那个人对面坐下。那个人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你是谢砚辞。”
谢砚辞没说话。那个人盯着他的眼睛。“你解析了凯撒大人的弱点。你好像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谢砚辞还是没说话。
那个人低下头,看着自己被铐住的手。“我不是为了自己。我有个女儿,在白俄罗斯。凯撒的人知道她在哪儿。”
谢砚辞心里动了一下。
又是女儿。
“你要什么?”谢砚辞问。
那个人抬起头。“我要你保证。保证我女儿的安全。保证她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。保证她能正常长大。”
谢砚辞看着他。“我保证不了。我不是做这个的。”
那个人沉默了一下。“但你能让他们做。他们会听你的。”
谢砚辞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“我试试。”
他走到门口,那个人叫住他。“谢砚辞。”
谢砚辞回过头。
那个人看着他,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——不是石头,是活人的眼睛。
“沈砚山还活着。”
谢砚辞的心跳停了。“什么?”
那个人说。“猎手欧洲总部。地下三层。关了五年。凯撒一直在审他,想从他嘴里撬出碎片的下落。”
他看着谢砚辞。“他没说。五年了,什么都没说。”
谢砚辞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手在发抖。
师父还活着。
五年。
凯撒审了五年。
老头什么都没说。
他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“在哪儿?”
“瑞士。阿尔卑斯山北麓。具体坐标,我画给你。”
谢砚辞走出审讯室,苏清鸢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苏清鸢握住他的手。“听见了。”
谢砚辞点头。他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。“他还活着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。“嗯。还活着。”
谢砚辞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,一个人待了很久。
他坐在操作台前,面前摊着沈砚山的笔记本。
翻到那一页——小辞,如果你看到这页,说明我已经出事了。别来找我。保护好碎片。保护好自己。
苏清鸢推门进来,在他对面坐下,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谢砚辞开口了。“五年。凯撒审了他五年。他什么都没说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。“他是在保护你。保护碎片。”
谢砚辞低下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他攥紧口袋里的两块碎片。它们微微发着热。“我要去欧洲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。
谢砚辞抬起头,眼睛很亮。“他在那儿。五年了。我要去接他。”
苏清鸢沉默了一下。“去找张老吧。”
张老的办公室里,灯还亮着。
谢砚辞推门进去的时候,张老正在看文件。
他抬起头,看见谢砚辞的表情,放下手里的笔。
“知道了?”
谢砚辞点头。“我要去欧洲。”
张老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谢砚辞。
“小谢,你知道猎手欧洲总部是什么地方吗?”
谢砚辞没说话。
张老继续说。“阿尔卑斯山北麓,地下三层,武装守卫两百人以上。有防空系统,有电子干扰,有灵能者巡逻。周边三个国家的警方都跟他们有关系。”
他回过头,看着谢砚辞。“你去了,能做什么?”
谢砚辞攥紧拳头。“我有碎片。有异能。有——”
“有什么?”张老打断他,“有陈默?有苏清鸢?有李院士?你能带多少人进去?你能保证他们活着出来?”
谢砚辞没说话。
张老走回桌边,坐下。
“小谢,我知道你急。我也急。沈砚山是我的朋友,我比你更想救他。”
他看着谢砚辞的眼睛。“但现在不行。你去了,救不了他,只会把自己搭进去。你搭进去,碎片就落到凯撒手里。你师父五年的坚持,就白费了。他宁愿被关着,也不让凯撒拿到碎片。你去了,把碎片送过去,那他这五年算什么?”
谢砚辞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张老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等你准备好了。那时候,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谢砚辞抬起头。“什么时候才算准备好?”
张老想了想。“等你有了足够的力量。用你的技术,你的团队,你的成果。让猎手知道,动你师父,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错误。”
谢砚辞看着张老的眼睛。
那里没有安慰,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很硬的东西——信任。
他点了点头。“我明白了。”
走出办公室,苏清鸢在走廊里等着。
她看着他,没问。
谢砚辞走到她面前。
“暂时不去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。
他继续说。“但总有一天要去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“那时候,我要让猎手知道,动我师父,是错的。”
苏清鸢站在他旁边。“那时候,我陪你。”
谢砚辞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很亮。
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谢砚辞在实验室里坐到很晚。
他把那两块碎片放在桌上,盯着它们看。
光在微微跳动,像心跳。
他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——师父,等我。很快。
然后他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
远处的城市在晨曦里慢慢浮现。
苏清鸢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两个饭盒。“一夜没睡?”
谢砚辞接过饭盒,打开。
里面是包子和粥。
他咬了一口包子。
“苏清鸢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我能让猎手给我让路吗?”
苏清鸢想了想。“能。”
谢砚辞看着她。“为什么这么肯定?”
苏清鸢看着他。“因为凯撒亲自来了,带了二十多个人。结果呢?他退了。右臂废了,还丢了三个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一个人都没死。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“那是陈默的功劳。”
苏清鸢摇头。“没有你解析他的弱点,陈默再厉害也打不中他。”
谢砚辞没说话。
苏清鸢笑了笑。“吃吧。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谢砚辞低下头,继续吃包子。
粥很烫,包子很香。
他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。
窗外,太阳升起来了。
阳光照进来,落在桌上,落在那两块碎片上。
它们发着光,比以前更亮。
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——这个世界是由信息构成的。只要你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,你就掌握了这个世界。
他要掌握足够多的信息。
然后去接师父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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