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鸢走后,谢砚辞在床边坐了半个小时。
桌上那张照片还放在那儿。
沈砚山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有点模糊,但他闭着眼也能画出来。
五年了。
有人找了他五年。
那个女人说“我也在找他”。
说这话的时候,她的眼神变了——不是伪装,是真的变了。
但她是谁?
为什么找沈砚山?
她背后是谁?
谢砚辞低头,看着手里那张名片。
白色,烫金字,安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,苏清鸢。
他翻过来,看背面。
二维码,网址,企业信用代码。
他扫了那个二维码,跳出来的是公司官网,做得挺正规。
他又打开天眼查,输入那个企业信用代码。
搜索结果跳出来——
安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,注册于三个月前。
注册资本五千万,实缴资本——0。
他往下翻。法人代表:张立军。
这个名字后面跟着三家公司,一家注销,一家经营异常,还有一家也是刚注册的,同样是新能源。
谢砚辞盯着手机屏幕。
三个月前注册的公司,没有任何实际业务,开口就出价两百万买他的技术。
他不信。
他拿起那张名片,对着光看了看。
普通的卡纸,普通的印刷,看不出什么。
但他能“看”。
他攥紧那块碎片,闭上眼。
名片在他手心里,那些信息像水流一样涌进脑子——纸张、印刷、生产日期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在名片的右上角,靠近边缘的地方,有一个极小的图案。
肉眼看不见,但在他的视野里,那个图案正泛着微弱的蓝光。
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道水印上。
信息跳出来——
“防伪编码:L-2024-0382。
发码单位:——”后面那行字被加密了。
他睁开眼,看着那张名片。
加密的。政府用的那种。
那个女人,是官方的人。
谢砚辞站起来,在狭小的房间里走了两步。心跳得很快。
官方的人。
来找他。
出价两百万。
问他的师父是谁。
为什么?
因为他做的电池?
还是因为——
他低头,看着手心里那块碎片。
还是因为这个?
他想起老葛说的话:我帮你寄,寄到该寄的地方。
老葛知道那块电池会寄到哪里。
老葛知道谁会收到。
老葛什么都知道,但什么都没说,只是让他“回去等消息”。
他等来的,是那个叫苏清鸢的女人。
谢砚辞站在那儿,盯着墙上的水渍。
老葛把电池寄给了某个机构。
那个机构测了电池,发现性能异常。
那个机构派人来找他。
那个人问他师父是谁。
那个人在找沈砚山。
所以——那个机构,跟沈砚山有关系。
所以——沈砚山,跟官方有关系。
他想起沈砚山那些年做的事。
老头从来不跟他说自己在做什么项目,从来不让他进那个单独的实验室,每次有人来找老头,都是在外面见面。
他那时候不懂。
现在好像懂了。
老头是国家的人。
那他呢?
他手里这块碎片,算不算国家的?
他低头看着那块透明石头,攥紧,又松开。
如果是,他应该交出去。
如果不是——
他想起老头最后一句话:有些东西,比命重要。
老头把这块碎片留给他,不是让他交给国家的。
是让他做别的事。
做什么事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不能就这么交出去。
至少,不能不明不白地交出去。
他得先弄清楚,那个女人背后到底是谁,他们找沈砚山干什么。
他走到桌边,拿起手机,翻出那张名片上的电话。
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十几秒。
然后拨过去。
响了两声,接了。
“谢先生?”苏清鸢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“您考虑好了?”
谢砚辞没说话。
电话那头等了两秒。
“谢先生?”
“我想见你领导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三秒。五秒。八秒。
然后苏清鸢笑了,笑得有点意外:“谢先生,您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想见你领导。”谢砚辞说,“你不是采购。那家公司刚注册三个月,没有实际业务。你名片上有加密的防伪水印。你是官方的人。”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。
这次安静得更久。
他听见背景里有很轻的声音——像是有人在旁边说话,又像是风声。
然后苏清鸢开口了,语气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防伪水印的事?”
谢砚辞没回答。
“谢先生,那个水印肉眼看不见。”
他还是没回答。
苏清鸢等了几秒,又说:“你在哪儿看见的?”
“我能看见。”谢砚辞说,“很多事我都能看见。你来找我,不就是因为这个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这次沉默的时候,他听见背景里有人说话,被捂住了话筒,听不清说什么。
然后苏清鸢的声音重新响起,比刚才慢了一点。
“你在哪儿?”
“隔断间。”
“等着。”
电话挂了。
谢砚辞攥着手机,站在那儿,心跳得很快。
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。
也许应该跑,趁现在还能跑。
也许应该装傻,什么都不说,继续躲着。
但他躲够了。
周劲松,五万,半夜敲门。
那个女人,两百万,防伪水印。
老葛,寄电池,该寄的地方。
他不想再躲了。
他想知道沈砚山到底去了哪儿。
苏清鸢挂了电话,站在街边,看着手机屏幕。
旁边车里,一个年轻男人探出头:“苏姐,怎么了?”
苏清鸢没理他,又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张局。”
“怎么?”张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。
“他看穿我了。”苏清鸢说,“他知道我是官方的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“怎么知道的?”
“他说他看见了我名片上的防伪水印。”苏清鸢顿了顿,“那个水印,张局,肉眼看不见。”
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。
过了很久,张老的声音才重新响起。
“他说他想见谁?”
“想见您。”
张老又沉默了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有点复杂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说,“带他来。”
苏清鸢挂了电话,站在街边,看着那栋灰楼。
三楼最里头那间,窗户关着。
她想起刚才那通电话,想起那个年轻人说的话,想起他声音里那股劲儿——
不慌。不怕。
甚至还带着点“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什么”的意思。
她上车,对司机说:“去灰楼,三楼。”
车拐进巷子,停在那栋楼下面。她下车,走上三楼,站在那扇门前。
敲门。
门开了。
谢砚辞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
这次他眼里没有警惕了。
只有一种平静的打量。
“走吧。”苏清鸢说。
谢砚辞点点头,把门带上,跟着她下楼。
走到车边,苏清鸢拉开车门,让他坐进去。自己绕到另一边,坐进副驾驶。
车开出城中村,拐上大路。
谢砚辞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——握手楼,城中村,然后变成小区,商场,写字楼。
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离沈砚山,又近了一步。
车里很安静。
苏清鸢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那个年轻人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瘦,白,眼窝有点陷,看着就像个营养不良的失业青年。
但她知道不是。
一个营养不良的失业青年,不会看出那张名片上的防伪水印。
不会在那间隔断间里,稳住阵脚,反客为主。
不会在电话里说“我想见你领导”,说得那么平静。
那个年轻人突然转过头,对着后视镜里的她,笑了一下。
苏清鸢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也笑了。
车继续往前开。
窗外掠过一个路牌,上面写着:前方500米,高速入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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