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内瓦的会场很大,穹顶很高,灯光亮得有些刺眼。
谢砚辞坐在华夏代表团的席位上,穿着一身苏清鸢挑的深蓝色西装,领带系得很紧,有点勒。
李承鄞坐在他左边,戴着老花镜在看会议手册。
苏清鸢坐在他右边,正装笔挺,表情很平静。
但谢砚辞知道她不平静。
她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敲着,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。
会场里坐了几百人,来自几十个国家。
媒体席上架满了摄像机,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。
第一排坐着几个西方国家的代表,表情严肃,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。
谢砚辞认得其中几个——漂亮国代表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着笔,一副看好戏的表情;
日不落帝国代表正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什么,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;
浪漫之国代表双手抱胸,眉头微皱,像是在评估什么。
峰会开始了。
各国代表轮流上台,展示自己的成果。
漂亮国的量子计算,工业国的工业机器人,日不落帝国的基因编辑。
都很厉害,但谢砚辞知道,那些东西跟他们做的,差了一个时代。
轮到华夏代表团的时候,谢砚辞刚走到台上,还没来得及开口,樱花国代表就举起了手。
“主席,在此之前,我有一件事必须当着全世界的面说清楚。”
会场安静了。
几百双眼睛转向他。
樱花国代表站起来,五十多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着金丝边眼镜,表情严肃得像参加葬礼。
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,走到话筒前,清了清嗓子。
“华夏方面展示的所谓‘可控核聚变小型化装置’,其核心技术源自我们。五年前,我们国家核融合科学研究所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情报泄露事件,大量核心数据被盗。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表明,这起事件与华夏方面有关。”
他翻开文件,念了几行数字,然后抬起头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我们要求华夏方面立即停止侵权行为,公开全部技术细节以供国际社会核查,并归还从我们这里窃取的所有核心技术与实验数据。”
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。
漂亮国代表停下了转笔的手,嘴角的弧度更大了。
日不落帝国代表摘下眼镜擦了擦,重新戴上,表情像是在看一出好戏。
高丽国代表凑过去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,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谢砚辞站在台上,看着对方代表那张脸。
那副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,平静、认真、理直气壮,好像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天经地义的。
那个代表继续说。“这不是我们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。过去三年,我们通过外交渠道、学术渠道、国际组织渠道,多次向华夏方面提出交涉。但对方始终不予回应,甚至拒绝承认接触过相关技术。”
他转向台下,声音提高了。
“今天,在这个汇聚了全世界最优秀科学家的会场上,我代表我国科学界,再次提出我们的诉求——归还属于我们的技术。这不是请求,这是正义的要求。”
他把文件放在讲台上,转过身,对着台下几百个人,一字一句地说:
“如果华夏方面还有起码的学术良知,就应该把偷走的东西还回来。那些数据,那些工艺,那些材料配方,每一行代码,每一个公式,都是我们科研人员的心血。你们没有资格占有它们。”
台下有人鼓掌。
不是很多人,但声音很清晰。
谢砚辞看过去——是漂亮国代表,他一个人在那儿拍手,脸上挂着那种“有意思”的笑容。
旁边几个人犹豫了一下,也跟着拍了几声。
樱花国代表回到座位,坐下之前,回头看了谢砚辞一眼。
那目光里没有敌意,甚至没有轻蔑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——好像在说,你们偷了我们的东西,现在该还了。
苏清鸢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。
李承鄞摘下老花镜,看着那个代表的背影,表情很平静,但谢砚辞知道,老头生气了。
谢砚辞站在话筒前,看着台下那些人。
那些目光里有敌意,有好奇,有幸灾乐祸,有期待。
漂亮国代表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,像在等一场好戏。
日不落帝国代表重新戴上眼镜,表情平静,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。
高丽代表拿出手机,不知道在录什么。
他没有低头看稿子。
那些数据、那些视频、那些工艺流程,都在他脑子里。
他开口了。
“这位代表说,我们的技术是偷他们的。那我问你——你们的技术,能量溢出率是多少?”
樱花国代表愣了一下。“这是——”
“0.3%。”谢砚辞替他说了。“你们的实验室数据,我也有。你们的论文,你们的专利,你们在学术会议上发表的所有成果,我都有。这些都是公开的,谁都能查到。”
他按了一下遥控器,身后的大屏幕亮了。
屏幕上是一组对比数据,左边是樱花国五年前的实验记录,右边是华夏现在的成果。
“你们的装置,最长运行时间,十一分钟。我们的,七十二小时。你们的材料,最高耐温,一千五百度。我们的,两千四百度。你们的能量溢出率,0.3%。我们的,0.018%。”
他看着樱花国代表。
“你说我们的技术是偷你们的。那我问你——你们的技术,能做到这个程度吗?你们的东西,有人偷吗?”
台下安静了。
漂亮国代表敲桌子的手停住了。
日不落帝国代表嘴角的弧度消失了。
高丽代表放下了手机。
樱花国代表的脸色变了,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严肃的表情。“数据可以造假。视频可以剪辑——”
“那你拿出证据来。”谢砚辞说。“你说我们偷了你们的东西。那你告诉我——偷了你们哪个实验室的?偷了你们哪个科学家的?偷了你们哪一年的哪一项数据?”
他看着樱花国代表。
“你说得出来,我当场认。你说不出来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就是在放屁。”
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苏清鸢的手指松开了,嘴角翘了起来。
那个代表的脸涨红了,他猛地站起来。“你——”
“我什么?”谢砚辞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“你们说我们偷,好,那我问你们——你们的东西,为什么偷了五年,还是0.3%?你们的东西,为什么偷了五年,还是十一分钟?你们的东西,为什么偷了五年,还是一千五百度?”
他看着对方。
“因为那是你们自己的水平。五年了,你们一步都没往前走。不是我们偷了你们的东西,是你们自己,不行。”
那个代表的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站在那里,手攥着那沓文件,指节发白。
“至于你说要归还——”
谢砚辞顿了顿。
“你们的东西,我们看不上。我们的东西,你们做不出来。这才是真相。”
台下安静了。
几秒钟,像是几年。
然后,有人开始鼓掌。
不是礼貌性的掌声,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鼓掌。
掌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密,像暴雨砸在屋顶上。
谢砚辞看过去。
鼓掌的是一个高丽代表,刚才还在拿手机录的那个。
他站起来,用力拍着手,脸上的表情——不是讨好,不是跟风,是真的激动。
旁边几个东南亚国家的代表也跟着站起来。
然后是中东的,非洲的,拉丁美洲的。
一个接一个,站起来,鼓掌。
漂亮国代表没动。
日不落帝国代表没动。
浪漫之国代表也没动。
但他们脸上的表情,变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看好戏的从容,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不甘,又像是不得不服。
谢砚辞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那些站起来鼓掌的人,心里很平静。
他走下台,回到自己的座位。
苏清鸢看着他,眼眶红了,但嘴角是翘着的。
李承鄞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。“说得好。”
谢砚辞坐下。
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,但不是怕,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说出来的痛快。
苏清鸢的手从桌面下伸过来,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,没松开。
台上,主持人在宣布下一个议程。
但谢砚辞没听。
他看着窗外,窗外是日内瓦的湖,湖水很蓝,远处有雪山。
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——有些东西,比命重要。
他今天站在这里,就是告诉全世界,那些东西,是他们的。
是华夏的。
是那些熬过无数个夜晚的人,用命换来的。
会议结束后,很多人过来跟他握手。
有高丽人,有新加坡人,有巴西人,有南非人。
他们说,你们的技术,确实领先。
他们说,我们等这一天,等了很多年。
他们说,谢谢你,替亚洲、替发展中国家、替所有被西方压着的人,出了这口气。
苏清鸢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“走吧,记者还在外面等着。”
谢砚辞看着她。“我刚才,没说错吧?”
苏清鸢笑了。“没有。很好。”
她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。“西装也不错。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两个人往外走,走到门口,谢砚辞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会场。
灯光很亮,穹顶很高。
刚才,他站在台上,面对几百个人,说出了那些话。
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做到。
但今天,他做到了。
“苏清鸢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刚才在台上,想到了一件事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。
谢砚辞看着窗外。“师父以前说过,这个世界是由信息构成的。你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,你就掌握了这个世界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我今天站在台上,说的那些东西,就是信息。是我们掌握的信息,比别人多,比别人深,比别人准。”
他看着苏清鸢。“所以,他们怕了。只能用下作的手段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,笑了。“你师父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谢砚辞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两个人走出会场。
外面阳光很好,记者们在等着。
谢砚辞深吸一口气,朝那些镜头走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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