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睁开眼。
鼻腔里是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。
他试着动了动指尖，掌心传来细密的刺痛，提醒着他不久前发生的一切。
床边，一截白色外套的衣角安静地垂着。
不远处，有咔哧咔哧的咀嚼声。
苏云偏过头。
一个胖子坐在靠窗的沙发上，左手被纱布裹得像个粽子，右手正举着半个红苹果，咬得汁水四溅。
看到苏云望过来，胖子动作一滞，随即三两口啃完，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。
“我靠，你可算醒了！整整睡了三天，我还以为你打算直接睡到过年！”
胖子咋咋呼呼地跳下沙发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如释重负。
旁边一直安静坐着的林清婉转过脸，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床头柜上的水杯，声音清冷但难掩关切。
“医生说你体力透支太严重，伴有轻微的神经衰弱，建议留院观察一周。”
苏云没说话，撑着胳膊坐起来，后背靠上松软的枕头。身体的虚弱感比他想象的要重，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肌肉深处的酸痛。
他缓了口气，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。
“赵泰呢？”
林清婉拧开杯盖，将温水递到他手边。
“进去了。”她言简意赅，“私藏枪支，蓄意伤人，数罪并罚，没个十五年出不来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船厂那边，我动用家里的关系压下去了，定性是正当防卫。警方那边不会有人再拿这件事来烦你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苏云喝了口水，干涸的喉咙得到些许滋润。
“好个屁！”胖子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扯过来，一脸愁容，“他儿子是进去了，可他那个爹，赵天霸，放话要让你在南城混不下去！”
苏云喉结动了动，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。
“赵天霸？”
“赵氏集团的董事长，南城物流界的一条地头龙，黑白两道通吃。咱们公司合作的物流渠道，一半以上都捏在他手里。”胖子划开手机，屏幕上是赵天霸的资料页，一个面相凶悍的中年男人。
苏云只扫了两眼，就把手机递了回去。
“我开的那家贸易公司，这几天怎么样？”
胖子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，挠了挠后脑勺，眼神飘向窗外。
“呃……也没啥大事。”
他支支吾吾半天，才在苏云的注视下小声说道：“就是……之前签的所有合作商，今天早上统一发了解约函。仓库那边也打电话来，说我们的货必须今天清走，以后不让放了。还有合作的物流公司，也停了我们所有的专线……”
“赵天霸放话了，南城之内，谁跟我们云海贸易做生意，就是跟他赵家过不去。”
病房里的空气安静下来。
苏云掀开被子，脚尖刚沾到冰凉的地面，身体就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。
林清婉眼疾手快，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，眉头微蹙：“你刚醒，别乱动。”
“没事。”苏云站稳，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套上，动作不快，但很稳。
“公司账上，还剩多少钱？”
胖子掏出手机，点开一个记账APP，脸色比哭还难看。
“交完这波违约金，再预留出三个月的员工工资……满打满算，就剩几万块了。”
苏云扣外套扣子的手，停在了第二颗。
也就在这时。
叮。
脑海里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。
【新订单已生成】
【客户：嫦娥仙子】
【需求：可排解万古孤寂的娱乐设备】
【报酬：月宫玉露一瓶。可修复机体损伤，洗筋伐髓，强化本体。】
苏云的指尖，重新开始动作，将最后一颗扣子扣好。
月宫玉露。
正好能补上这次神力过载的亏空。
林清婉见他执意要走，也拿起了自己的车钥匙塞进包里：“我跟你去公司，总能想到办法的。”
“不用。”苏云摆了摆手，神色恢复了平静，“你们先回去休息，公司的事，我来解决。”
他拉开病房门，在两人错愕的目光中走了出去，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。
苏云摸出手机，点开了一个购物APP。
嫦娥仙子，广寒宫……那鬼地方别说5G，估计连信号都没有。
普通的电子设备带过去就是一块板砖。
必须是能离线使用的，而且续航还得顶。
苏云在搜索框里输入“顶配平板电脑”，直接选了内存最大的一款。
想了想，又加了十个两万毫安的超大容量快充充电宝。
下单时，他在备注里打了一行字：【急单！加钱！把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电视剧、电影、小说、综艺、动漫，分类拷满，能存多少存多少！】
支付完成。
手机很快弹出提示：【您的同城闪送订单已接单，预计30分钟内送达。】
苏云走出住院部大楼，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。
秋风卷起地上的梧桐落叶，带来一丝凉意。
不到半小时，一个快递小哥骑着电瓶车风驰电掣地停在路边，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递了过来。
苏云当场拆开检查，平板里果然塞满了密密麻麻的文件夹，充电宝也都亮着满格的电量指示灯。
他刚把所有东西塞进背包。
脑海里的提示音再次响起。
【传送地点：广寒宫】
【传送倒计时：三，二，一……】
眼前的景象猛然扭曲，街边的车水马龙和人声鼎沸瞬间被抽离。
当苏云再次站稳时，脚下已是冰冷坚硬的白玉地砖。
一股甜得发腻的桂花香气包裹了他。
不远处，一棵需要数十人合抱的巨型桂树矗立着，金色的花朵缀满枝头，在清冷的光辉下闪闪发光。
玉石台阶上，坐着一个身穿白色宫装长裙的女人，姿容绝世，却满脸化不开的清冷和寂寥。她膝上趴着一只雪白的兔子，正抱着一根胡萝卜啃得正香。
女人听见动静，缓缓转过脸，目光淡漠。
“何人擅闯广寒宫？”
苏云没废话，从背包里拿出平板电脑，按下了开机键。
“嫦娥仙子，奉命给你送解闷的玩意儿。”
嫦娥的眼神掠过一丝讶异：“天庭何时有了这等差事？”
苏云已经划开屏幕，在满满当当的APP里找到了电视剧分类，手指滑动，点开了《甄嬛传》的第一集。
“承惠——万古长夜谁相问，离离宫阙……”
熟悉的片头曲在寂静的广寒宫里响了起来。
嫦娥愣住了，她凑近了些，看着那方寸屏幕里活灵活现、会动会说话的小人儿，眼中第一次有了光彩。
“此为何物？竟能将人影存于其中？”
“凡间的玩意儿，不用法力，也不用网络。”苏云一边给她调大音量，一边教她如何快进、选集、调整亮度。
“这里面存了几千部剧，几百万本小说，还有上千档综艺，够你看上几百年不重样。”
他正说着，脚边的玉兔忽然丢下啃了一半的胡萝卜，扒着他的裤腿，两只前爪努力去够那发光的平板。
苏云低头，看见小家伙的爪子正对着屏幕上一个五颜六色的“消消乐”图标。
他乐了，点开游戏，把平板放低了些。
“想玩这个？简单，三个一样的凑一起就能消掉。”
玉兔试探性地用爪子在屏幕上一划，三个兔子图案“砰”的一声消失，还带起一阵华丽的特效。
玉兔兴奋地原地蹦了两下，爪子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，彻底沉迷了进去。
而另一边，嫦娥已经捧着平板，坐在台阶上，全神贯注地看起了《甄嬛传》，连苏云还站在旁边都忘了。
看到精彩处，她还会抬手轻拍一下玉阶，似乎在为剧情愤慨。
苏云也不催，就这么在旁边等了半个时辰。
嫦娥才猛地从剧情里抽离出来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头也不抬地从袖中摸出一个白玉小瓶，随手扔了过来。
“这是月宫玉露，赏你的。下次若还有这等好东西，记得再送来。”
苏云稳稳接住玉瓶，拔开瓶塞。
一股清冽中带着桂花甜香的气息钻入鼻腔。
他仰头，将瓶中玉露一饮而尽。
一股温润的热流自喉间滑下，瞬间冲刷四肢百骸。之前因透支神力而留下的所有虚弱、酸痛、暗伤，在这一刻被尽数扫清。力量感重新充盈了身体，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纯。
他摊开手掌，之前被碎玻璃划破的伤口，此刻已光洁如新，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。
苏云刚把空瓶子塞回背包，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模糊的对话声。
那声音隔着极远的距离，却又无比清晰地钻进他的脑海。
“三天后的赌石大会，都安排妥当了吗？”
是赵天霸的声音。
“放心吧爸，苏云那小子的公司已经是个空壳子了，翻不起浪。这次赌石大会，我们一举吞了李家的那座翡翠矿，以后整个南城的玉石生意，就都是我们赵家的天下了！”
这是……赵泰的声音？他不是进去了吗？
“嗯，事成之后，顺手把苏云那小子也处理干净，永绝后患。”
苏云的脚步顿住。
这月宫玉露，竟还有隔空听音之能！
台阶上，嫦娥还在捧着平板追剧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：“你可以走了，别扰我看剧。”
苏云对着她的背影拱了拱手，眼前的光线再度扭曲。
天旋地转。
当他再次站稳时，又回到了医院门口的街道上。
车水马龙的喧嚣重新灌入耳朵。
脑海里，赵天霸父子的对话言犹在耳。
赌石大会……吞并李家翡翠矿……处理掉他……
苏云摸了摸背包里那个还残留着一丝香气的空玉瓶，抬起眼，目光穿过车流，落在了马路对面那栋气派的“赵氏集团”大楼上。
就在这时，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从大楼的地下车库驶出。
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，露出一张与手机资料上别无二致的、凶悍的中年男人的脸。
正是赵天霸。
他的目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扫过街边，在苏云身上停顿了一秒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，随即抬了抬下巴，像是在看一只路边的蝼蚁。
车窗缓缓升起。
黑色的宾利汇入车流，消失在道路尽头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