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面无表情地按断视频,屏幕瞬间漆黑,倒映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。
手机被随意揣回兜里。
王胖子还愣在原地,像根木桩,手指头下意识地戳了戳苏云的外套,压低声音,又急又气。
“不是,云子,赵泰那孙子什么意思?他不是说在君悦酒店吗?怎么又成了什么慈善拍卖会?还给你留站票?这他妈是羞辱人啊!咱去那地方干嘛,看他们装逼?”
苏云没搭理他,只是抬脚轻轻踢了踢王胖子的鞋尖。
“走,先去买身衣服。”
“啊?”王胖子一愣,随即哦了一声,心里憋着火,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在苏云身后,活像一只被斗败了的公鸡。
两人拐进路边一家灯火通明的平价服装超市,巨大的玻璃门上用红色马克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:“清仓甩卖,全场九十九封顶!”
苏云在挂满衣服的货架间穿行,目标明确,直接抽出一套黑西装。
他上手摸了摸那薄如蝉翼的料子,扯过吊牌,上面的价码简单粗暴。
九十九块。
他又走到角落的特价区,从一堆鞋里扒拉出一双黑皮鞋,鞋底的标价签上印着——十九块九。
王胖子跟过来,一把扯住那西装的袖口,对着灯光一照,布料薄得都能透出他手指头的轮廓。
他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:“我说云子,这也太次了点吧?就穿这个去拍卖会?人家门口的保安都比咱穿得好!别到时候真把咱俩当要饭的给赶出来了!”
苏云已经拿着衣服和鞋走到了收银台,利索地扫码付了钱,出门时顺手就把吊牌扯下来,精准地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。
“总比穿T恤牛仔裤强。”
转天傍晚,云顶拍卖行。
鎏金的旋转大门擦得锃亮,门两侧各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,人高马大,手里攥着的黑色橡胶棍看着就不好惹。
当苏云和王胖子走近时,其中一个保安的视线立刻就落在了苏云身上那套皱巴巴、明显不合身的西装上。
他上前一步,手臂一横,直接拦在了门口。
“站住,邀请函。”语气生硬,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苏云掏出手机,划拉几下,翻出赵泰发来的那张电子站票,屏幕递到保安面前。
保安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屏幕,视线随即又落到苏云脚上那双廉价到反光的皮鞋上,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。
“站票?我们这儿的站票也是给业内有头有脸的藏家准备的,不是给捡破烂的。你穿成这样也敢来?赶紧走,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王胖子本就憋着一肚子火,这下彻底炸了,往前猛跨一步,袖子都撸了起来。
“嘿!你这人怎么说话呢?邀请函是真的!凭什么不让进?狗眼看人低是吧!”
那保安看都没看他,只是不耐烦地伸手推了王胖子一把。力道不小,王胖子一个踉跄,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。
“什么真的假的,赵少早就特意交代了,今天有个叫苏云的过来,直接轰出去,听见没?轰出去!”
苏云抬手,一把拉住了还要往前冲的王胖子,站在原地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就在这时,一辆几乎没有声息的银灰色迈巴赫平稳地停在了门口的落客区。车门打开,一条修长的腿先迈了出来,接着,一个身穿酒红色鱼尾长裙的女人下了车。
女人踩着细高跟,身姿摇曳地走到门口,目光淡淡扫过争执的几人,最后,不偏不倚地停在了苏云的身上。
刚才还一脸凶神恶煞的保安,看见女人的瞬间,腰立刻弯了下去,几乎折成了九十度,声音恭敬得像是换了个人。
“林小姐。”
被称为林清婉的女人抬了抬弧度优美的下巴,猩红的指尖朝着苏云的方向点了点。
“这是我的朋友,让他们进去。”
两个保安脸上闪过一丝为难,头埋得更低了。
“林小姐,这……这是赵少特意交代的,我们也是奉命办事,实在没这个胆子啊。”
林清婉连话都懒得再说,直接摸出手机,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个键,然后把屏幕递到保安面前。
“现在,可以了?”
保安战战兢兢地瞥了一眼屏幕,只见上面是赵泰刚刚发来的一条消息:“让她的人进来。”他浑身一颤,立刻侧过身,让开了路,头都不敢抬。
苏云对着林清婉微微点了点头,算是道谢,然后抬脚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。
王胖子赶紧跟上,整个人还晕乎乎的,他凑到苏云身边,压着嗓子,嘴巴都快贴到苏云耳朵上了。
“云子,这……这大美女谁啊?从哪儿冒出来的神仙?怎么还帮你啊?”
苏云没说话,他的视线已经如同雷达一般,快速扫过整个大厅。
大厅里铺着能陷进脚踝的厚重地毯,两侧的展台上,玻璃罩里静静陈列着各色拍品。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,三五成群地低声谈笑,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金钱混合的味道。
大厅正中央,赵泰被一群富二代众星捧月般围着,前女友柳艳正像藤蔓一样挽着他的胳膊,手里摇晃着一杯香槟。
柳艳眼尖,第一个看见了苏云,她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猛地指向苏云的方向,声音尖利得足以让整个大厅都听见。
“哎呀,那不是苏云吗?你还真的来了?我还以为你没这个胆子呢!”
唰!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,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苏云和他身上那件九十九块的廉价西装上。
短暂的寂静后,哄笑声瞬间炸开。
赵泰分开人群,慢悠悠地踱步过来,他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,一脸玩味地打量着苏云。
“哟,可以啊苏云,还真敢来?你这身行头……是刚从哪个工地搬完砖直接过来的?”
“哈哈哈哈!”
哄笑声更大了,有人甚至吹起了轻佻的口哨。
王胖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拳头攥得咯吱作响,刚要往前冲,就被苏云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手臂。
赵泰很满意这种效果,他抬了抬下巴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来来来,大家静一静,我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。这位,苏云,我以前的……好哥们。”他特意加重了“好哥们”三个字,引来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,“现在呢,欠我五百万,天天在南城旧货市场捡破烂还债呢。”
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的哄笑,有人甚至拍着手起哄。
“五百万?就他这样?捡一辈子破烂也赚不到吧?”
赵泰摆了摆手,示意大家安静,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。
“不过呢,今天我高兴,给苏云一个机会。只要他今天,能在这儿凭自己的本事,拍下一件真品!那五百万的债务,我给他延期一个月!怎么样,够意思吧?”
口哨声和起哄声再次响起。
“苏云,快上啊!随便拍个碗回去,万一是真的呢!五百万就不用愁了!”
苏云始终站在原地,头微微垂着,在旁人看来,那副样子简直是唯唯诺诺,怂到了极点。
然而,无人看见,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,正从他低垂的眼底一闪而过,视线如同最精密的仪器,扫过第一个展台。
展台上摆着一个青花瓶,玻璃罩上贴着标签:清乾隆青花缠枝莲瓶,起拍价一百五十万。
但在苏云眼中,那瓶子上却裹着一层厚厚的灰气,灰得发乌,死气沉沉。
【清光绪仿乾隆青花瓶,现代工艺,估值一万二。】
系统的提示冰冷地跳出。
他的视线移到第二个展台,唐代和田玉马,起拍价两百万。
那玉马身上的灰气几乎浓得要滴下来,甚至还透着一股不详的绿光。
【现代树脂高仿和田玉马,化学做旧,估值三千。】
苏云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大厅里那些被众人围观的热门拍品,一件接一件的系统提示在他脑海中不断跳出。
全是假的。
没有一件是真的!
终于,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大厅最偏僻、最无人问津的一个角落展台。展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灰,上面孤零零地摆着一把锈迹斑斑、毫不起眼的铁剑,标签上潦草地写着:民国仿古工艺剑,起拍价两千。
就是这把剑!
在苏云的视野里,一道璀璨夺目的紫色宝光从剑身上冲天而起,几乎要刺破天花板,光芒亮得晃眼!
【战国越王州句剑,仅剑格处有残损,估值三千二百万。】
系统的提示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,苏云的指尖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立刻过去。
他抬起脚步,慢悠悠地,一步一步地,走到了赵泰身边的那个展台前,停下了。
展台上摆着一个粉彩瓶,标签写着:清乾隆粉彩百蝶瓶,起拍价两百万。
这是今天的热门拍品之一,刚才苏云扫过的时候,系统提示得清清楚楚:现代高仿,估值八千。
赵泰瞥了苏云一眼,晃着酒杯,像在看一个笑话。
“怎么?眼光不错啊,看上这个了?”
苏云伸出手,做出一个极其向往的动作,虚虚地隔着玻璃罩抚摸着瓶身,然后用一种周围人都能听见的、带着几分土包子进城般激动的声音开口。
“好东西!这……这绝对是真品!这颜色,这画工,绝了!”
周围的人先是一愣,随即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。
有人高声喊道:“快看啊,捡破烂的还懂古董呢!别是把刷了油漆的瓶子当宝贝了吧?”
赵泰嗤笑一声,懒得再看苏云,偏过头跟身边的富二代碰了碰杯。
“这可是今天的压轴拍品之一,起拍价就两百万,你?买得起吗?”
苏云像是被戳中了痛处,摸了摸鼻子,悻悻地收回手。
“买不起……买不起还不能看看了?”
赵泰转过头,对着身边的几个富二代递了个眼色。
那几个富二代立刻心领神会,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。
等会儿拍卖开始,不管苏云这个穷鬼出多少,他们就往死里加价,把价格抬到他根本接不起的地步,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丢尽脸。
要是他真敢硬着头皮跟,那就更好!让他花几百万买个假瓶子回去,欠的五百万再加上这几百万的新债,这辈子都别想翻身!
苏云背在身后的手,指尖在裤缝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。
他的余光,始终锁定在角落里那把沉睡的铁剑上,但脚步却分毫未动。
就在这时,拍卖师走上台,拿起小锤,清脆地敲了一下。
“各位来宾,晚上好!云顶慈善拍卖会,现在正式开始!下面,请上我们今晚的第一件拍品——清乾隆粉彩百蝶瓶!起拍价两百万,每次加价,不得低于十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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