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崩碎。
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。
苏云感觉手心一凉,一点金光穿透结界,精准地落入他手中。
那是一支通体乌黑的毛笔,笔尖干枯分叉,笔杆上还贴着一张略显廉价的二维码标签。
【判官笔(体验版)】
【剩余使用次数:1】
【注:本产品为地府内部测试版,仅限修改生死簿临时数据,最终解释权归阎罗殿所有。】
“抠门。”
苏云把笔揣进兜里,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重组。
刺鼻的消毒水味猛地钻进鼻腔。
“砰!”
医院男厕所最里面的隔间门板被一股巨力撞开。
苏云提着红蓝白三色的编织袋,从弥漫的烟雾中冲了出来。
正在小便池旁抖动的秃顶大叔吓得手一抖,尿滋到了皮鞋上。
苏云没空理会身后的叫骂声。
他抬起手腕。
电子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。
23:52。
还有八分钟。
如果这八分钟内林老爷子断气,哪怕手里有判官笔,也改不了已经归档的死人账。
苏云脚下生风,编织袋里装着的路由器和网线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。
……
ICU重症监护室外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十几名黑衣保镖将走廊堵得水泄不通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
走廊尽头的长椅上,坐着几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女,正低头摆弄着手机,脸上看不出丝毫悲戚,反倒透着股焦躁。
“让开。”
苏云冲到保镖墙前,脚步未停。
为首的保镖队长横跨一步,像座铁塔般挡在路中间,肌肉把西装撑得鼓鼓囊囊。
“这里被林家包场了,闲杂人等滚远点。”
苏云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肩膀微沉,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,直接撞进了人墙。
“砰!”
闷响声沉闷而厚重。
两百斤的保镖队长只觉胸口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,整个人双脚离地,向后倒飞出去,顺带砸翻了身后两名同伴。
原本密不透风的人墙,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。
苏云踩着保镖队长的胸口迈了过去,鞋底在昂贵的定制西装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脚印。
……
病房内。
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而尖锐的“滴滴”声。
病床上,林老爷子面如金纸,胸廓几乎不再起伏。
几根银针扎在他的眉心、人中和胸口大穴上,针尾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剧烈颤动。
床边站着一位身穿唐装的老者。
鹤发童颜,须发皆白,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,如果不看他袖口偶尔闪过的红光,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。
鬼医门,欧阳华。
“欧阳神医,怎么样?”
林家老二林国栋凑上前,语气急切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。
欧阳华缓缓收回扎在林老爷子神庭穴上的手,长叹一声,摇了摇头。
“老夫尽力了。”
“林老先生五脏衰竭,油尽灯枯,这‘九转还魂针’也只能让他回光返照片刻,交代几句遗言罢了。”
他说着,手指不动声色地在袖口弹了一下。
一道肉眼难辨的红线顺着银针钻入林老爷子的皮肤。
原本微弱的心跳曲线突然拔高,然后开始断崖式下跌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
报警声变得更加刺耳。
“爸!”
林清婉扑在床边,死死抓着林老爷子枯瘦的手,眼泪决堤而出。
她能感觉到爷爷的手正在变冷。
那种生命流逝的触感,让她浑身发抖。
“清婉,别哭了!”
林国栋突然拔高了音量,脸上挤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“欧阳神医都说了没救了,你让老爷子走得安详点行不行?非要插着这些管子,让他受罪吗?”
旁边一个烫着大波浪卷的中年妇女也跟着帮腔,那是林家三姑。
“就是啊清婉,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?拔管吧,早点让老爷子解脱,我们也好……也好安排后事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和一支笔,直接拍在床头柜上。
“这是放弃治疗同意书,赶紧签了。”
林清婉猛地抬头。
她双眼布满血丝,头发凌乱,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。
“我不签!”
“爷爷还有心跳!刚才苏先生说了,只要撑过今晚……”
“苏先生?那个修网线的?”
林国栋嗤笑一声,满脸不屑。
“清婉,你是不是急糊涂了?欧阳神医是国内顶尖的专家,连他都说没救了,你信一个送快递的?”
“二叔,你这么急着拔管,是为了爷爷,还是为了遗嘱?”
林清婉声音嘶哑,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在林国栋脸上。
林国栋脸色一变。
被戳中心事,他恼羞成怒。
“混账!我是你二叔!我能害你爷爷吗?”
他给旁边的三姑使了个眼色。
三姑立刻心领神会,上前一步就要去拉扯林清婉。
“这孩子魔怔了,快,把她拉开!别耽误老爷子上路!”
“放开我!”
林清婉死死护住呼吸机的插头,指甲在金属管壁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孤立无援。
整个病房里,全是逼她签字的亲人。
那些平日里和蔼可亲的长辈,此刻一个个面目狰狞,像是等着分食尸体的秃鹫。
欧阳华站在一旁,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停顿。
差不多了。
只要拔了管,肉身机能彻底停止,他种下的“噬魂蛊”就能在魂魄离体的一瞬间将其吞噬。
到时候,神不知鬼觉。
“林先生,动手吧。”欧阳华淡淡开口,“再拖下去,老爷子怕是要走得不安宁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,脸上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大步上前,一把推向林清婉的肩膀,另一只手直接伸向了呼吸机的电源线。
“滚开!”
林清婉力气哪里比得过成年男人,整个人被推得踉跄后退,撞在输液架上。
“哗啦——”
输液瓶碎了一地。
林国栋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插头。
就在这时。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巨响。
厚重的ICU大门并非被推开,而是连着门框一起,被一股恐怖的怪力硬生生踹飞了进来。
两扇金属门板旋转着砸向地面,滑行数米,刚好停在欧阳华的脚边,激起一阵尘土。
满屋子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。
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。
烟尘散去。
苏云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那个红蓝白相间的编织袋,胸口微微起伏。
他扫视全场,目光在欧阳华身上停留了半秒,然后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顺丰加急!”
“林老爷子的续命包裹到了,麻烦签收一下。”
死寂。
整个病房陷入了诡异的死寂。
几秒钟后,三姑尖锐的嗓音打破了沉默。
“哪来的送快递的?疯了吗?保安!保安死哪去了!”
她指着苏云的鼻子尖叫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这里是重症监护室!把他轰出去!”
林国栋也回过神来,脸色铁青。
“好啊,清婉,这就是你找来的救兵?带个破编织袋来ICU捣乱?你是想气死你爷爷吗?”
苏云没理会这群人的狂吠。
他径直走向病床。
路过林国栋身边时,苏云脚步没停,只是随意地抬起手,像是拍苍蝇一样挥了一下。
“让让,挡道了。”
林国栋刚想骂人,却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。
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,狠狠砸在墙角的真皮沙发上,半天没爬起来。
苏云站在病床前,将编织袋往地上一扔。
“哐当。”
里面的路由器滚了出来。
他弯腰扶起林清婉,随手拍了拍她肩膀上的灰尘。
“这字不能签。”
苏云指了指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即将拉直的曲线。
“这老头还没死透呢,阎王爷那边还没销户,你们急着给他办退网手续,问过运营商了吗?”
林清婉看着苏云。
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,但那一瞬间,她感觉身后仿佛多了一座山。
“年轻人。”
一直沉默的欧阳华终于开口了。
他背着手,踱步上前,脸上挂着那种高高在上的悲悯笑容。
“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说。”
“老夫行医五十载,救人无数。你说老爷子没死透,是在质疑老夫的医术?”
欧阳华身上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,那是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气势。
换做普通人,早就被吓住了。
但苏云只是歪了歪头。
他的视线越过欧阳华那张道貌岸然的脸,落在他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左手上。
在那里,一只通体血红、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甲虫正趴在欧阳华的手腕脉搏处,贪婪地吞吐着黑气。
这虫子,和刚才地府屏幕上那团黑气一模一样。
“医术?”
苏云笑了。
他伸出手,指尖隔空点了点欧阳华的袖口。
“你管养蛊叫医术?”
“欧阳神医,你这只‘噬魂蛊’养得不错啊,平时没少喂活人命吧?”
欧阳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。
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,陡然射出一道阴冷的寒芒。
他没想到,这个看似普通的快递员,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牌。
“你是谁?”
欧阳华的声音冷了下来,不再掩饰那股阴森的杀意。
苏云从兜里掏出那支干枯分叉的毛笔,在手指间转了一圈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,你的号,要被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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