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封号?”
欧阳华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。
他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在床头柜上,震得上面的药瓶乱跳。
“无知小儿!”
欧阳华手腕一翻,一块黑铁铸造的牌子出现在掌心。牌子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,骷髅嘴里衔着一枚银针。
“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!”
正在赶来的院长李博文刚进门,看到这块牌子,脚下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“鬼……鬼医门?”
李博文扶着门框,呼吸急促。
这是传说中中医界最神秘、最霸道的门派。传闻鬼医门人,阎王手里抢人,神仙面前夺命。但他们行事乖张,亦正亦邪。
没想到欧阳华竟然是鬼医门的传人。
李博文瞬间挺直了腰杆,冲着身后的保安吼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!把这个送快递的疯子给我叉出去!别让他冲撞了欧阳神医!”
几个保安拎着橡胶棍就要冲上来。
林国栋从沙发上爬起来,捂着老腰,指着苏云大骂:“听到没有?连院长都发话了!苏云,你今天要是敢坏了欧阳神医的法事,我让你把牢底坐穿!”
苏云没动。
他只是把玩着手里那支秃毛笔,看着欧阳华手腕上那只还在蠕动的蛊虫。
“鬼医门?”苏云嗤笑一声,“听这名字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地下黑诊所连锁店。”
“放肆!”
欧阳华大怒。
他在袖子里的左手隐蔽地掐了一个指诀。
趴在他脉搏上的那只血红甲虫突然躁动起来,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身躯瞬间膨胀了一圈,口器狠狠刺入欧阳华的皮肤,吸食了一大口精血,然后对着病床上的林老爷子喷出一股无形的黑气。
“呃——!”
病床上原本还在苟延残喘的林老爷子,突然剧烈抽搐起来。
身体反弓成一张大虾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。
“滴滴滴滴滴!”
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报警声。各项数值瞬间跌破红线。
两行黑血顺着林老爷子的鼻孔和嘴角流了下来,腥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。
“爷爷!”
林清婉扑到床边,想要按住爷爷乱颤的手脚,却被那股怪力震得虎口发麻。
“怎么会这样?欧阳神医,你不是说稳住了吗?”林清婉转头,满脸绝望地看向欧阳华。
欧阳华背着手,一脸痛心疾首。
“晚了。”
他摇摇头,手指向苏云。
“本来老夫已经用‘九转回魂针’封住了老爷子的心脉。但这小子闯进来,一身浊气冲撞了病房里的‘生门’,导致气场逆乱,蛊……咳,毒气攻心!”
欧阳华义正言辞,唾沫横飞。
“他是凶手!”
“是他害死了林老!”
全场哗然。
所有医生护士看向苏云的目光都充满了敌意和鄙夷。
在ICU这种地方搞封建迷信虽然不可取,但“气场”这种东西,宁可信其有。更何况说话的是鬼医门的传人。
林国栋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跳着脚喊:“我就知道!苏云,你这个扫把星!杀人犯!我要报警!”
苏云站在原地,看着这群人的表演。
他甚至想鼓掌。
这演技,不去横店抗日神剧里演个汉奸真是屈才了。
“气场?”
苏云往前迈了一步。
那些原本要把他轰出去的保安被他身上的气势所慑,下意识地退了一步。
苏云走到病床边,伸手拨开林老爷子胸口的一根银针。
“这穴位叫‘鬼门关’吧?”
苏云指着那处发黑的针眼。
“按照《地府人口管理条例》附录三,这种针法属于违规操作。你这是嫌老爷子走得太慢,给他开了个ETC加速通道?”
欧阳华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小子怎么会认识鬼门十三针里的禁针?
“一派胡言!”欧阳华厉声喝道,“这是老夫独创的‘引气归元’!你一个送快递的懂什么医术?”
“我不懂医术。”
苏云耸耸肩,指了指地上的红蓝编织袋。
“但我懂网络。”
他指着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疯狂跳动的曲线,一本正经地开始胡扯。
“你看这波形,这叫‘灵魂丢包率’过高。老爷子的三魂七魄正在尝试重新连接服务器,但是被你的针法设置了防火墙,导致数据溢出。”
“简单来说,就是卡顿了。”
“如果不及时重启路由器,清除缓存,就要彻底掉线了。”
苏云说得头头是道,专业术语一套接一套。
周围的专家医生们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灵魂丢包?
数据溢出?
这都什么跟什么?
但这小子说得太笃定,太自信,以至于让他们产生了一种“难道是我书读少了”的自我怀疑。
“荒谬!简直是荒谬!”
李博文院长气得浑身发抖,“这是医学!是科学!你在胡扯什么鬼神迷信!”
“科学的尽头是玄学,玄学的尽头是带宽。”苏云淡定地回了一句。
欧阳华却没心思听苏云扯淡。
他感觉到林老爷子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,那是他的蛊虫在疯狂进食。
再拖下去,人真死了,他就什么都捞不到了。
欧阳华快步走到林清婉身边。
此时的林清婉已经六神无主,看着爷爷痛苦扭曲的脸,她的心理防线正在崩塌。
是不是真的是因为苏云冲撞了气场?
是不是自己做错了?
“林小姐。”
欧阳华压低了嗓门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。
“老爷子的情况很危急,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,在林清婉面前晃了晃。
“这是鬼医门的秘药‘还阳丹’,只要服下,我有九成把握能把老爷子拉回来。”
林清婉猛地抬头,死灰般的眸子里燃起一丝希望。
“求求您!救救爷爷!多少钱我都给!”
欧阳华笑了。
那张老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,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猥琐和贪婪。
“谈钱就俗了。”
欧阳华凑到林清婉耳边,贪婪地嗅了一口她发丝间的香气。
“我要林氏集团30%的股份。”
“还有……你。”
“只要你嫁给我,做我的续弦,这药,就是聘礼。”
林清婉整个人僵住了。
一股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老人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神医”?
这就是受人敬仰的鬼医门传人?
这分明就是个趁火打劫的强盗!是个色中饿鬼!
“怎么?不愿意?”
欧阳华直起身子,脸上恢复了那种悲天悯人的假象,但话语却像毒蛇一样钻进林清婉的耳朵。
“你爷爷还能撑半分钟。你自己选吧。是守着那点股份和清白,看着你爷爷七窍流血而死,还是牺牲一下自己,尽一片孝心?”
林清婉浑身颤抖。
她看向病床。爷爷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,黑血染红了枕头。
那是世界上最疼她的人。
“清婉!”
林国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显然他也听到了欧阳华的条件。
但他不仅没有愤怒,反而一脸急切地劝说道。
“你还在犹豫什么?那可是你亲爷爷!难道你的面子比老爷子的命还重要?”
“欧阳神医是人中龙凤,鬼医门传人!你能嫁给他那是高攀!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!”
“赶紧答应啊!你想看着老爷子死吗?”
林国栋的声音尖锐刺耳。
为了那点家产,为了巴结上欧阳华这棵大树,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亲侄女往火坑里推。
林清婉看着二叔那张扭曲的脸,又看了看一脸淫笑的欧阳华。
绝望。
铺天盖地的绝望将她淹没。
这个世界,怎么会这么脏?
“我……”
林清婉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破碎。
就在这时。
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那只手很稳,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热度。
“这买卖不划算。”
苏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。
他没看林清婉,而是盯着欧阳华。
那双眸子里,平日里的懒散和戏谑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某种来自于地狱深处的冰冷。
他最烦这种人。
仗着有点本事,就把人命当筹码,把活人当牲口。
在地府,这种人是要下油锅炸至金黄,然后喂给地狱三头犬当零食的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欧阳华被苏云盯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地退了一步。
“干什么?”
苏云活动了一下手腕,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。
“我也想给你看个宝贝。”
话音未落。
病床边的仪器突然发出一声长鸣。
“滴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”
那条原本还在疯狂跳动的曲线,瞬间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绿线。
刺耳的报警声,像是宣告死亡的丧钟,在死寂的病房里炸响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。
林清婉的瞳孔骤然收缩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,软软地向下滑去。
欧阳华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狂喜。
死了!
终于死了!
只要人一死,死无对证,这口黑锅苏云背定了!
他刚要开口喊保安抓人。
苏云却动了。
他没有去看已经停止呼吸的林老爷子,而是猛地抬起脚,一脚踹翻了那台还在尖叫的心电监护仪。
“吵死了。”
苏云从那个红蓝编织袋里掏出了那个带着两根天线的黑色路由器。
“阎王爷说了,这单快递,拒收。”
他将路由器重重地拍在林老爷子的胸口。
“给我……连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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