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泛着幽蓝寒光的圆珠笔尖,在距离尸体眉心零点零一公分处停住。
腥臭的黑风吹动苏云额前的刘海。
面前这具诈尸的保镖张强,两排尖牙咬得咔咔作响,指甲暴涨三寸,漆黑如铁钩,直奔苏云咽喉而来。
“太脏。”
苏云手腕一翻,圆珠笔凭空消失。
他嫌弃地侧身,避开那双沾满尸油的利爪。
铁钩般的指甲擦着快递制服划过,连个线头都没勾破。
张强一击不中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双腿在地上一蹬,合金打造的停尸板被踩出一个深坑。
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,再次折返,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。
停尸房内的铁柜被撞得东倒西歪,福尔马林的玻璃瓶碎了一地。
“给脸不要脸。”
苏云右手探入虚空。
一根通体翠绿、晶莹剔透的树枝出现在掌心。
树枝周围隐约缭绕着淡淡的月华,上面还带着两片没摘干净的嫩叶。
【嫦娥的月桂树枝(伪·打狗棒)】
“本来想给你留个全尸,省得火化炉塞不进去。”
苏云单手持棒,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,对着迎面扑来的尸体当头砸下。
这一棒,平平无奇。
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空气被瞬间压缩,发出刺耳的爆鸣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脆响,如同西瓜炸裂。
那根看似脆弱的树枝,重重地敲击在张强的天灵盖上。
坚硬如铁的尸骨在月桂枝面前脆弱得像块豆腐。
头骨塌陷,黑血四溅。
原本凶神恶煞的尸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动力,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,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。
“物理超度,最为致命。”
苏云收起树枝,从兜里掏出一张湿巾,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啊——!!”
一道凄厉的惨叫声从烂泥般的尸体中传出。
一团浓稠的黑烟猛地窜出,在半空中扭曲变幻,隐约形成一张狰狞的人脸。
那是欧阳神医种下的蛊魂邪灵。
它惊恐地看着苏云,仿佛看到了什么天敌,转身就要往停尸房的通风口钻。
“跑?”
苏云冷笑,随手将脏了的湿巾丢进垃圾桶。
“刚才给你机会聊聊,你不珍惜。”
“现在想走?问过下面那几位了吗?”
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块漆黑的铁牌。
铁牌正面刻着“阎罗”二字,背面则是狰狞的鬼首浮雕。
阎王令。
苏云将铁牌往空中一抛。
“摇人。”
铁牌悬浮在半空,爆发出一股森寒的阴气。
原本就阴冷的停尸房,温度瞬间降至冰点。
地面结起了一层厚厚的白霜。
墙壁上的灯光彻底熄灭,只剩下阎王令散发出的幽幽红光。
空间开始扭曲。
四个高大的身影,伴随着浓郁的阴煞之气,凭空出现在停尸房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,将那团黑烟死死围住。
左边两位,一黑一白。
白无常身材高瘦,满面笑容,头顶高帽写着“一见生财”。
黑无常面容凶悍,身宽体胖,头顶高帽写着“天下太平”。
让人大跌眼镜的是,这两位爷今天没穿那身飘飘荡荡的长袍。
反而一人整了一套笔挺的黑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雷朋墨镜。
看起来不像鬼差,倒像是黑客帝国的特工。
右边两位更是重量级。
牛头依然顶着那颗硕大的牛头,但身上穿着一件印着“全员恶人”的潮牌T恤,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。
马面则是一身嘻哈装扮,手里甚至还拿着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。
“哟,苏大师!”
白无常推了推墨镜,露出一口大白牙,率先打招呼。
“这么晚了还劳您亲自发信号,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您生气了?”
苏云指了指半空中瑟瑟发抖的黑烟。
“这玩意儿,卡BUG卡到阳间来了,还弄坏了我的快递。”
“什么?!”
牛头一听“卡BUG”三个字,鼻孔里瞬间喷出两道白气。
他把手指捏得咔咔作响,一步跨出,地面都在震动。
“就你是吧?就你卡地府BUG是吧?!”
牛头一把抓住那团黑烟,像是抓小鸡一样提溜起来。
“知不知道因为你乱窜,搞得地府局域网波动,老子晋级赛刚开团就掉线了?!”
马面也凑了过来,拿着平板电脑对着黑烟一顿狂拍。
“这就是那个造成网络延迟的病毒源?赶紧拍下来发朋友圈,让判官看看,这一晚上的排位分得算工伤。”
黑烟里的邪灵彻底懵了。
它也是见过世面的恶鬼,几百年前也是叱咤风云的主。
但它从没见过穿西装带墨镜、满嘴排位晋级赛的鬼差。
这地府……通网了?
“各位爷……饶命……小的不知……”
黑烟发出求饶的波动。
“不知你大爷!”
黑无常脾气最暴躁,抄起手里的哭丧棒——现在被伪装成了一根黑色的棒球棍,对着黑烟就是一顿猛抽。
“害得老子刚刷到的女主播还没来得及打赏就黑屏了!”
“这可是我攒了半个月的冥币!”
“打!给我往死里打!”
四个鬼差围着那团可怜的邪灵,展开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混合双打。
拳打脚踢,棍棒齐下。
停尸房里回荡着邪灵凄厉的惨叫声,比刚才张强诈尸时还要恐怖一百倍。
苏云靠在旁边的柜子上,点了根烟(并不点燃,只是叼着),静静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霸凌。
“行了,别打散了。”
两分钟后,苏云开口。
四个鬼差瞬间停手,动作整齐划一,显然平时没少配合。
此时的黑烟已经稀薄得快要消散,缩成一团瑟瑟发抖,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。
牛头从腰间掏出一条刻满符文的锁链。
“哗啦——”
锁链如灵蛇般窜出,直接穿透了黑烟的中心,锁住了它的琵琶骨。
“苏大师,这玩意儿我们带走了。”
白无常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西装领带,恢复了那副职业笑容。
“十八层地狱最近刚引进了全自动滚筒洗衣机模式,正好拿它去试试水。”
苏云点点头。
“记得给判官带个话,这事儿查查源头,有人在阳间玩这种借尸还魂的把戏,坏了规矩。”
“得令!”
马面在平板上飞快地记录着。
“涉嫌非法跨境传输灵魂数据,严重违反地府网络安全法,建议处以油锅烹炸三千年,并封号处理。”
四个鬼差朝着苏云微微躬身。
下一秒。
地面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。
阴风呼啸。
牛头马面拖着惨叫的邪灵,黑白无常紧随其后,瞬间没入地下。
裂缝合拢。
停尸房内的温度开始回升。
灯光闪烁了两下,重新亮起。
只有地上那一滩烂泥般的尸体,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硫磺味,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城西看守所。
单人牢房内。
欧阳神医正盘腿坐在硬板床上,闭目养神。
虽然身陷囹圄,但他并不慌张。
只要那只蛊魂能杀了苏云,拿回那样东西,林家就会彻底崩溃,到时候自然有人会保他出去。
“呵呵,黄口小儿,也敢跟我斗……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弧度。
然而。
就在下一秒。
欧阳神医猛地睁开双眼。
“噗——!!”
一口黑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喷出,溅得满墙都是。
紧接着。
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裂。
那种痛苦,就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钩,硬生生从他脑子里钩出一块肉来。
“啊啊啊啊啊!!”
欧阳神医从床上滚落,双手死死抱着脑袋,在地上疯狂打滚。
他的七窍开始流血。
原本精明的双眼此刻布满了血丝,瞳孔涣散,充满了无尽的恐惧。
他看到了。
通过那最后一丝灵魂联系。
他看到了那四个穿着西装、戴着墨镜的恐怖身影。
看到了那个站在一旁,一脸冷漠的快递员。
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,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。
“鬼差……是鬼差!!”
“他能使唤鬼差!!”
欧阳神医疯了般地爬起来,对着空气疯狂磕头。
额头撞在水泥地上,撞得血肉模糊。
“别打了!别打了!!”
“阎王爷爷饶命!黑白无常爷爷饶命!!”
“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!!”
看守所的警报声大作。
两名狱警冲到牢房门口,透过铁栏杆看着里面发疯的老头。
“干什么!老实点!”
欧阳神医却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。
他缩在墙角,浑身抽搐,嘴里流着口水和血水的混合物,手指在墙上胡乱抓挠,指甲断裂也浑然不觉。
嘴里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呓语:
“快递员……不能惹……那是活阎王……”
“我在排位……我断网了……”
“别用滚筒洗衣机……求求了……”
一代名医,就此疯癫。
……
市一院,负二层。
苏云跨上那辆略显破旧的小电驴。
保安大爷还在桌子上睡得正香,哈喇子流了一桌子,完全不知道刚才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一场跨界斗殴。
“滴——”
苏云按了一下喇叭。
声音清脆。
大爷翻了个身,咂吧咂吧嘴,继续睡。
苏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凌晨两点十五分。
“还好,不算太晚。”
他把那根足以震慑三界的“打狗棒”随手塞进坐垫下的储物箱里,旁边还放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。
拧动把手。
小电驴发出“嗡嗡”的电流声,载着这位深藏功与名的快递员,驶出了阴森的地下车库。
夜风微凉。
苏云骑行在空旷的街道上,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。
解决了一个大麻烦,心情不错。
更重要的是。
林清婉还在家等着。
刚才那个打包盒里的红烧肉,应该还没凉透。
小电驴拐过一个街角。
前方,林家别墅的灯光依旧亮着。
二楼的落地窗前,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,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
苏云抬头。
隔着夜色与灯火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。
苏云停下车,一只脚撑地,抬手对着那道身影挥了挥。
然后指了指车把手上挂着的那个塑料袋。
那是他特意打包回来的夜宵。
楼上的身影似乎愣了一下。
随后,窗帘被轻轻拉开。
林清婉穿着睡衣,快步走出了阳台。
夜风吹起她的长发。
她看着楼下那个穿着快递制服、骑着破电驴的男人,原本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,在这一刻莫名地松弛下来。
没有豪车接送。
没有鲜花红酒。
只有一个刚刚暴揍完恶鬼、顺手拯救了世界,现在只想回家陪老婆吃红烧肉的男人。
苏云仰着头,对着阳台上的女人喊了一句:
“老婆,开门!”
“外卖到了!”
画面定格在苏云灿烂的笑脸,和林清婉在风中微微扬起的发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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