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寸。
这是一个足以决定生死的距离。
火箭弹尾部的推进器还在疯狂喷吐着火舌，试图突破这最后的屏障。
然而那层看不见的空气墙，就像是不可逾越的天堑。
苏云五指微微收拢。
“破。”
平静的语调，甚至被海风吹得有些破碎。
但他脚下的海水听到了。
轰——！
一道湛蓝的水墙毫无征兆地从快艇前方冲天而起。
它不是那种柔软的波浪，而是被极致压缩后、硬度堪比钢铁的液态屏障。
水墙在千分之一个刹那间，精准地包裹住了那枚悬停的火箭弹。
爆炸发生了。
巨大的火球在水墙内部膨胀，却无法突破海水的束缚。
沉闷的巨响如同在铁桶中引爆了一枚雷管，震得周围海面泛起细密的波纹。
数吨重的海水被炸得粉碎，化作漫天暴雨，哗啦啦地淋了下来。
硝烟弥漫。
水雾蒸腾。
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断层。
没有人发弹幕。
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团混乱的白雾。
死了吗？
那种近距离的爆炸，光是冲击波就能把人的内脏震碎。
海风吹过。
白雾渐渐散去。
那一叶扁舟依旧随着波浪轻轻起伏。
苏云站在船头。
连衣角都没有破损半分。
有些海水溅到了他的头发上，让他原本精心打理的发型显得有些许凌乱。
他皱了皱眉。
抬起手，慢条斯理地将额前的湿发向后梳去，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。
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名流晚宴，而不是身处枪林弹雨的战场。
“发胶失效了。”
苏云低头看了一眼湿漉漉的手掌，有些嫌弃地在裤子上擦了擦。
这不可能。
驱逐舰的甲板上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一名海盗手里的步枪“哐当”一声掉在甲板上，砸痛了他的脚趾，但他毫无反应。
所有人都像是见了鬼一样，张大了嘴巴，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风箱声。
那是人类在面对超出认知极限的事物时，本能的生理反应。
黑鲨脸上的狞笑僵住了。
他保持着扛火箭筒的姿势，整个人像是一尊滑稽的蜡像。
大脑在疯狂报警，却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。
火箭弹……被水挡住了？
不。
是被那个人挡住了？
“我不信。”
黑鲨猛地把火箭筒摔在地上，金属管体砸在甲板上，发出刺耳的撞击声。
他面部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，那是极度恐惧转化为极度愤怒的前兆。
“哑弹！那是哑弹！”
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，唾沫星子喷了旁边的副官一脸。
“一定是推进器故障导致提前引爆！或者是受潮了！这种俄制的老古董经常出问题！”
他必须找到一个理由。
一个符合物理学、符合常识、能让他那颗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下来的理由。
否则，他就得承认自己正在和一个怪物作战。
“老大说得对！是哑弹！”
“吓死我了，我还以为他会妖法。”
周围的海盗们如梦初醒，纷纷附和。
他们迫切地需要这个解释来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胆量。
与此同时。
西方某大国的新闻直播间内。
金发碧眼的军事评论员正擦着额头上的冷汗，对着镜头强行挽尊。
“各位观众，请不要被表象迷惑。”
“这绝对不是什么超自然力量。”
“根据我的专业分析，这艘快艇上可能搭载了某种最先进的磁场发生器，或者是高频激光拦截系统。”
“刚才的水墙，只是拦截系统诱爆火箭弹时产生的激波效应。”
“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运气，加上高科技的辅助。”
评论员的声音越来越大，仿佛声音大就能掩盖逻辑上的苍白。
“东方人最擅长这种障眼法，这只是一个魔术，一个高科技魔术！”
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带偏了节奏。
【原来是高科技！我就说嘛，人怎么可能挡火箭弹。】
【这主播运气真好，居然碰上了哑弹。】
【吓我不轻，差点以为灵气复苏了。】
【不过这胆量也是没谁了，换我早尿裤子了。】
看着甲板上重新恢复嚣张气焰的海盗们，苏云轻轻叹了口气。
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。
哪怕真相已经把巴掌扇到了他们脸上。
“喂！”
黑鲨重新找回了场子。
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失态很丢人，非常丢人。
这种羞耻感让他心中的杀意暴涨到了顶点。
既然热武器吓不住你。
那就玩点更刺激的。
“把人带上来！”
随着黑鲨一声令下。
几个海盗骂骂咧咧地从船舱里推搡出一群人。
那是苏氏远洋货轮的船员们。
他们个个带伤，衣衫褴褛，双手被尼龙扎带死死反绑在身后。
走在最前面的，是老船长杰克。
这位在海上跑了四十年的老海狼，此刻满脸血污，右腿显然是断了，走起路来一瘸一拐，每一步都在甲板上拖出一道刺眼的血痕。
但他没有哼一声。
直到他看到了海面上的苏云。
老杰克浑浊的老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“少东家！快跑！”
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，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。
“这是陷阱！别管我们！快跑啊！”
砰！
一名海盗狠狠一枪托砸在老杰克的后背上。
老杰克闷哼一声，重重地跪倒在地。
但他依然昂着头，死死盯着苏云的方向，拼命摇头。
苏云放在身侧的手，猛地握紧。
指节发出清脆的爆鸣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戾气，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腔。
那是他的人。
是他苏家的老员工。
每一个都在苏家干了十几年，看着他长大的长辈。
“黑鲨。”
苏云的声音不大。
但在【扩音术】的加持下，这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，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。
甚至盖过了海浪的声音。
“放了他们。”
“我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听到这话，黑鲨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。
他大步走到老杰克身后，一把薅住老杰克花白的头发，强迫他仰起头。
冰冷的沙漠之鹰手枪，狠狠地顶在了老杰克的太阳穴上。
枪口挤压着松弛的皮肤，陷下去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。
“给我留全尸？”
黑鲨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，那是极度兴奋和残忍混合在一起的扭曲表情。
“小子，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。”
“现在，这老东西的命在我手里。”
“你不是很能打吗？你不是会变魔术吗？”
黑鲨打开了手枪的保险，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海面上格外刺耳。
“来，再给我变个戏法看看。”
“变不出来，我就打爆他的头。”
“三。”
“二。”
他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。
他在等着看那个高高在上的“东方贵族”跪下来求他。
然而。
他失望了。
苏云没有跪。
也没有求饶。
那张原本平静如水的脸上，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极致的冷漠。
那种冷漠，不是看死人的冷漠。
而是看灰尘的冷漠。
仿佛眼前的黑鲨，这艘驱逐舰，乃至这片海域的所有海盗，在他眼中都已经不再是生命体。
而是一堆即将被抹去的垃圾。
“你触碰了我的底线。”
苏云轻声说道。
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股钻入骨髓的寒意。
直播间的观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隔着屏幕，他们都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这就好比一头沉睡的巨龙，被人硬生生地拔掉了逆鳞。
苏云缓缓抬起右脚。
然后，对着脚下的甲板，轻轻一跺。
咚。
这一声并不响亮。
就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。
但在海面之下。
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奇异波动，以苏云为中心，瞬间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。
那是【海王号令】。
是来自海洋君主的敕令。
“小的们。”
苏云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威严，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，回荡在天地之间。
“开饭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，突然静止了。
不是那种风平浪静的静止。
而是一种诡异的、违背物理常识的死寂。
浪花不再翻涌。
洋流停止流动。
就连盘旋在空中的海鸥，也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大恐怖，发疯似地拍打着翅膀，尖叫着逃离这片海域。
方圆五海里内。
所有的海洋生物，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游动。
它们在颤抖。
在臣服。
在等待着王的检阅。
驱逐舰的指挥室内。
声呐兵正戴着耳机，百无聊赖地听着海底的杂音。
突然。
耳机里传来了一声极其低沉、极其厚重的闷响。
咚——！
这声音不像是机械发出的。
更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的心跳声。
声呐兵愣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调大了音量。
咚——！
这一次，声音更大了。
紧接着。
滴滴滴滴滴滴！
声呐显示屏上，原本空荡荡的雷达图，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。
一个个巨大的光点，毫无征兆地从海底深处浮现出来。
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。
正笔直地朝着驱逐舰冲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
声呐兵瞪大了眼睛，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。
这体积……
这速度……
这根本不可能是潜艇！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。
滋啦——！
耳机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尖锐、极其凄厉的嘶鸣声。
那是某种生物在高速移动时发出的超声波。
“啊！！！”
声呐兵惨叫一声，猛地扯下耳机，痛苦地捂住了耳朵。
鲜红的血液，顺着他的指缝流淌下来。
“报告！报告将军！”
他顾不上耳朵的剧痛，跌跌撞撞地扑向控制台，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变调。
“海底有东西！”
“很大！非常大！”
“而且……不止一个！”
“它们在撞击船底！！！”
轰隆——！
他的话音刚落。
整艘四千吨级的驱逐舰，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在船底狠狠托举了一下。
钢铁船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。
船身剧烈摇晃，仿佛发生了十二级大地震。
甲板上。
黑鲨站立不稳，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，重重地撞在栏杆上。
手里的枪也脱手飞出，掉进了海里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“触礁了吗？！”
海盗们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。
这里可是深海区！哪来的暗礁？！
黑鲨狼狈地爬起来，死死抓着栏杆，惊恐地望向四周的海面。
死寂的海水，此刻开始沸腾。
就像是有一锅煮开的开水，正在这艘钢铁巨兽的身下翻滚。
无数巨大的阴影，在深蓝色的海水中若隐若现。
它们游动的速度极快，带起一个个巨大的漩涡。
“那……那是……”
黑鲨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看到了。
在驱逐舰的左舷。
一条长满吸盘的触手，如同来自于地狱的长鞭，缓缓探出了水面。
那触手足有水桶粗细，上面布满了狰狞的倒刺。
紧接着。
第二条。
第三条……
而在驱逐舰的右舷。
一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，破水而出，一口咬在了坚硬的船体装甲上。
咔嚓！
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碎裂声响起。
那足以抵御重机枪扫射的特种钢板，在这张巨口面前，脆弱得就像是一块饼干。
“怪物……”
“有怪物啊！！！”
恐惧。
最原始、最纯粹的恐惧，瞬间击穿了所有海盗的心理防线。
在这一片混乱与尖叫声中。
只有苏云。
依旧静静地站在那艘小小的快艇上。
他负手而立，衣袂翻飞。
看着眼前这群被恐惧吞噬的蝼蚁，就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歌剧。
“我说过。”
“要体面。”
“既然你们不肯体面，那就只能……”
苏云抬起手，对着那艘摇摇欲坠的驱逐舰，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。
“葬身鱼腹。”
下一秒。
海面炸裂。
一个如同小山般巨大的黑影，带着漫天的水花，轰然跃出水面，遮蔽了所有的阳光。
那一刻。
黑鲨终于看清了那个影子的真面目。
那一刻。
他终于明白，自己究竟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。
但一切。
都太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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