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的清晨刚泛起微光,林野正带着林晓在厨房做简单的早餐——小姑娘系着小围裙,笨拙地往面包上抹果酱,动作认真又可爱。
就在这时,林野的手机突然响了,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脚步微顿——陈景山。
这个名字,他已经很久没再主动想起。
自从小宇的手术事件后,陈峰帮他挡掉了所有古玩圈的人情往来,陈景山也再没找过他。可此刻电话那头的声音,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急促,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。
“林野!林野你听我说,出大事了!”
陈景山的声音发颤,背景里隐约能听见瓷器碰撞的脆响和旁人的争吵,“我手里那批‘清中期官窑’,对方刚发来复检视频,我越看越不对劲,但是圈子里没人敢帮我看,我……我实在没办法了,只能找你。”
林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,转头看向正认真抹果酱的林晓,语气放轻:“陈叔,我已经不碰古玩了,你找别人。”
“我找遍了!”陈景山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那些老狐狸要么怕得罪人,要么看不懂这批货的门道,只有你!林野,我知道你有本事,上次小宇的事你帮了我,这次你再帮我一次,不然我这次亏得底裤都不剩,我全家都得完!”
话里的恳切与绝望,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受到。
林野沉默了几秒。
他确实想彻底远离古玩,再也不碰那些勾心斗角、充满算计的东西。可陈景山是陈峰的长辈,是真心把他当朋友的人,此刻陷入绝境,他实在没法袖手旁观。
“地址。”
短短两个字,让电话那头的陈景山瞬间松了口气,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:“我马上过去,马上过去!”
挂了电话,林野看向林晓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:“晓晓,哥有点事要处理,你先在家乖乖写作业,哥很快回来。”
“哥,你要去帮坏人吗?”林晓仰着小脸,小手抓住他的衣角,“上次丢东西的坏人,你帮我们抓住了,这次也要帮好人。”
林野心头一暖,轻轻点头:“对,帮好人。”
他给林晓留了作业和零食,又叮嘱她锁好门窗,才匆匆出门。
刚走到小区门口,就看到陈景山的车停在路边。男人头发凌乱,眼底布满红血丝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布包,看到林野下车,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。
“林野,快,跟我走!”
陈景山不由分说,拉着林野就往车上坐。车子一路疾驰,直奔市中心的古玩城附近的一栋写字楼。
推开办公室的门,里面一片狼藉。
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一旁,脸色阴沉,地上散落着几个瓷器包装盒,显然是刚发生过争执。看到林野进来,为首的男人挑眉,语气带着不屑:“陈总,这就是你说的‘高人’?看着年纪不大,靠谱吗?”
陈景山立刻挡在林野身前,语气强硬:“你们别废话!林野要是看不出来,这世上没人能看出来!今天要么他帮我解决,要么你们一起赔我损失!”
林野没理会众人的目光,径直走到办公桌前。
桌面上摆着三个白瓷瓶,瓶身绘着青花,看起来古朴典雅,釉色温润,乍一看确实是清中期的官窑精品。可只有林野知道,这些瓷器的“声音”,藏着最真实的秘密。
他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个瓷瓶的瓶身。
瞬间,一阵细碎、尖锐的声音涌入脑海——那是现代窑炉烧制的嘈杂声响,是机器打磨的刺耳嗡鸣,是化学釉料的浑浊震动。
“假的。”
林野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为首的男人嗤笑一声:“小伙子,说话别太狂。这可是我们花大价钱从‘老窑口’收来的,鉴定师都说是真的,你一句假的就想打发我们?”
陈景山也紧张地抓住林野的胳膊:“林野,你看清楚,别看错了!”
林野站起身,目光扫过三个瓷瓶,语气平静却条理清晰:“第一,清中期官窑的青花发色是自然晕染,不会有这么生硬的线条感;第二,你们看瓶底的款识,字体过于规整,缺乏手工刻制的灵动;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,我刚才摸瓶身的时候,能感觉到细微的机械打磨痕迹,真正的老瓷器,不会有这种光滑却冰冷的触感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拿起放大镜,指着瓶底的一处细小划痕:“你们看这里,这是现代脱模器留下的痕迹,老瓷器的划痕是不规则的,深浅不一。”
众人凑过去一看,瞬间脸色大变。
陈景山凑近看了半天,后背瞬间渗出冷汗,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。他终于反应过来,自己差点就被这些假货坑得倾家荡产。
“好……好小子!”陈景山回过神来,一把抓住林野的手,声音激动得发抖,“你真是救了我全家啊!”
为首的男人也收敛了不屑,连忙上前赔笑:“林先生,是我们有眼无珠,误会您了。那这批货……”
“退了。”林野语气淡淡,“别再拿假货坑人。”
“一定一定!”男人连连点头,立刻吩咐手下收拾东西,“我们马上联系卖家退货,绝不拖延!”
事情解决,办公室里的人纷纷散去,只剩下林野和陈景山。
陈景山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,还有一个精致的木盒,硬要塞给林野:“林野,这是我的一点心意,红包是感谢你救了我全家,木盒里是一块和田玉,你一定要收下!”
林野看着沉甸甸的红包,轻轻推了回去,只从木盒里拿出一块小小的玉佩:“陈叔,人情我领了,但钱我不能收。这块玉佩我收下,算是留个纪念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郑重得像在立誓:“不过我要说清楚,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看古玩。以后我再也不碰这东西了,咱们就做普通朋友,靠正经生意来往。”
陈景山看着林野坚定的眼神,心里又感动又愧疚:“好,好!我听你的!以后我再也不找你碰这些破事了!林野,你真是个重情义又有分寸的好孩子!”
送走陈景山,林野独自走在街头。
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落在他身上,形成一片片光斑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,轻轻叹了口气。
古玩圈的恩恩怨怨,终于彻底画上了句号。从此,他的生活里,只有安稳的日常、靠谱的朋友,还有牵挂的妹妹。
回到家时,林晓正乖乖坐在沙发上写作业,看到林野回来,立刻跑过来抱住他的腿:“哥,你回来啦!事情解决了吗?”
“解决了。”林野蹲下身,把玉佩递给她,“给晓晓,辟邪。”
林晓接过玉佩,小手小心翼翼地摸着,眼睛亮晶晶的:“谢谢哥!以后我戴着它,就不会被坏人欺负了!”
林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,刚要说话,手机响了,是沈若冰发来的微信。
“刚下班,看到你朋友圈陈总那边的消息,没事吧?”
后面跟了一个关心的表情。
林野看着屏幕,指尖顿了顿,回复:“没事,已经解决了。以后不碰古玩了。”
沈若冰几乎是秒回:“那就好。累不累?晚上我给你带点清淡的夜宵,别亏待自己。”
简单一句话,却像一股暖流,淌过林野的心底。
他知道,沈若冰没有反对他帮陈景山,只是心疼他太容易被人情困住。这份懂得,比任何安慰都更让他安心。
“不用麻烦,我在家吃。”
“不麻烦,我顺路。”
对话框里的消息,一来一往,像细碎的星光,照亮了彼此的日常。
夜色渐深,林晓抱着玉佩睡着了,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林野替她掖好被角,坐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的灯火。
最后一次掌眼,落幕。
从此,古玩不再是他的生活底色。
而属于他的新的人生篇章,正迎着晚风,缓缓展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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