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如针,扎得车窗一片朦胧,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般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秦正宏那番残忍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,玉佩在林野掌心微微发烫,自顾自地低喃:【天亮之前,必有一死。】
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勒得每个人心头发紧。
林野将林晓轻轻抱到沈若冰怀里,动作轻柔得仿佛一碰就碎。小姑娘睡得依旧安稳,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,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一无所知。她怀里的旧玩偶轻轻一颤,微弱地嘟囔:【哥哥别去……危险。】
林野指尖拂过妹妹柔软的发顶,眼底的冷硬渐渐被一层难以察觉的温柔覆盖,可转瞬间,又被决绝取代。他抬眼看向众人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:“我去见他。”
“不行!”江屹第一个反对,猛地一拍方向盘,“林野你疯了?秦正宏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?这摆明了是鸿门宴,你去了就是有去无回!云盘在你手里,玉佩在你手里,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,你不能去送死!”
苏秉文也皱紧眉头,语气凝重:“秦正宏心狠手辣,当年连自己的兄长都能下手,更别说你这个正统继承人。他要的根本不是谈判,是你的命,还有云盘和玉佩。你一旦现身,绝对活不到天亮。”
沈若冰紧紧抱着林晓,眼眶泛红,却强忍着没有落泪。她握住林野的手,掌心冰凉,声音却异常坚定:“林野,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,可以联系李局,可以调动警力,我们不需要用你的命去换晓晓的平安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林野轻轻摇头,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夜里,“秦正宏既然敢打这个电话,就一定做好了万全准备。他手里肯定藏着后手,说不定已经在晓晓身边安插了暗线,只要我敢拖延,敢报警,他会立刻动手。”
他太了解秦正宏这类人了。
掌控一切,残忍无情,为了达到目的,可以不择手段。
十年前,他能对自己的父母下手;十年后,他绝对不会顾忌一个几岁的孩子。
“我不能赌。”林野的声音微微发哑,却字字清晰,“我可以失去一切,可以死,但我不能失去晓晓。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,是我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。”
话音落下,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知道,林野说的是事实。
在秦正宏的威胁面前,任何计划,任何后手,都比不上林晓的安全重要。
车载扶手轻轻嗡鸣一声,像是在叹息:【别无选择……】
林野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,开始快速安排后事:“江屹,你带着沈若冰和晓晓去安全屋,那里是我父母当年留下的隐蔽地点,秦家找不到。把云盘备份收好,不管我发生什么,都不要出来,不要报仇,好好活着。”
“林野!”江屹红了眼眶,声音哽咽,“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!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林野的语气冷了下来,目光锐利如刀,“你是我最信任的人,保护好她们,就是帮我。”
江屹咬紧牙关,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泪水忍不住滑落。
沈若冰看着林野,再也忍不住,泪水夺眶而出。她伸手抱住林野,将脸埋在他的肩头,声音颤抖:“我等你回来,不管多久,我都等。你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“我尽力。”林野轻轻回抱她,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,心底一片酸涩。
他不敢承诺,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,这一去,还能不能活着回来。
苏秉文看着眼前的一幕,轻轻叹了口气,从风衣内侧掏出一枚银色的徽章,放在林野手里。徽章冰凉,刻着复杂的纹路,徽章轻轻低语:【关键时刻,能救你一命。】
“这是秦家正统继承人的信物,当年你父亲留给我的。”苏秉文语气沉重,“秦正宏身边的老部下都认识这个,遇到危险,亮出来,或许能让他们投鼠忌器。记住,不到万不得已,不要亮出来。”
林野握紧徽章,点了点头:“谢了,苏叔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叫他苏叔,意味着彻底的信任。
一切安排妥当,林野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林晓,又深深看了沈若冰一眼,仿佛要将她们的模样刻进心底。随后,他推开车门,踏入冰冷的雨幕之中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,冰凉的触感渗入骨髓,却比不上心底的半分寒意。
他没有回头,也不敢回头。
他怕一回头,就会舍不得离开,就会动摇赴死的决心。
秦正宏发来的定位,在城郊一座废弃的码头。
那里空旷荒凉,四下无人,正是杀人越货的绝佳地点。
林野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上地址,靠在后座上,闭上双眼。
脑海里不断闪过父母的笑容,林晓软糯的声音,沈若冰温柔的眼眸,还有苏秉文和江屹坚定的身影。
这些人,是他的软肋,也是他的铠甲。
出租车缓缓驶离市区,朝着城郊码头而去。
雨势越来越大,狂风呼啸,像是在为这场暗夜赴死的旅程奏响悲歌。
车窗玻璃轻轻颤动,自顾自地说:【前面……都是死人。】
林野睁开眼,眼底没有丝毫恐惧,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死人又如何?
为了妹妹,他就算踏入地狱,也在所不惜。
一个小时后,出租车停在废弃码头入口。
林野付了钱,推门下车。
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漆黑江面,狂风卷着巨浪,拍打着码头的石阶,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码头上停着一艘巨大的货轮,灯火通明,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,等待着猎物上门。
那就是秦正宏所在的地方。
林野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服,握紧胸口的玉佩,一步步朝着货轮走去。
脚下的石阶被雨水冲刷得光滑无比,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。
石阶被他踩在脚下,轻轻哼了一声:【一步,生;一步,死。】
林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生或死,他早已不在乎。
他只在乎,他的妹妹,能不能平安活下去。
很快,他走到货轮下方。
两个戴着黑色面罩的壮汉拦住了他的去路,眼神凶狠,上下打量着他:“你就是林野?”
“我要见秦正宏。”林野语气平静,没有丝毫畏惧。
“跟我们来。”壮汉冷哼一声,转身带着他登上货轮。
货轮内部灯火辉煌,装修奢华,与外面的荒凉破败格格不入。走廊里站满了黑衣保镖,个个神情肃穆,手持武器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穿过长长的走廊,壮汉推开一扇厚重的实木门。
房间里,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,正背对着门口,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汹涌的江面。
他身形挺拔,气质阴鸷,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不用回头,林野也知道,这个人,就是他的亲叔叔,秦家真正的掌权者——秦正宏。
秦正宏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面容儒雅,眼角带着几道细纹,眼神却深邃如潭,藏着无尽的野心与残忍。
他看着林野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,缓缓开口:
“我的好侄子,你终于来了。”
林野站在门口,目光冰冷地与他对视,没有说话。
秦正宏缓步走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着他,像是在看一件唾手可得的藏品,语气轻佻而残忍:“我还以为,你会胆小不敢来。看来,你比你那个死鬼父亲,更有骨气。”
这句话,彻底点燃了林野心底的怒火。
他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,刚要开口,秦正宏却率先笑了起来,抬手拍了拍手。
房间另一侧的暗门缓缓打开。
两个保镖押着一个人走了出来。
当看到那个人的模样时,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心底最后一丝冷静,彻底崩塌。
被押着的人,不是别人,正是他刚刚安排去安全屋的——沈若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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