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道里漆黑如墨,只有远处船身破裂的闷响断断续续传来,像死神敲着倒计时的鼓点。林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胸口剧烈起伏,那条陌生短信的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眼底。
“苏秉文是内鬼,小心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一路护着他、替他挡险、给他继承人徽章、说出父母真相的苏秉文,那个他刚刚放下全部戒备、亲口叫了一声“苏叔”的人……会是内鬼?
林野指尖冰凉,几乎握不住手里的玉佩和U盘。他不敢信,也不愿信。
可物品从不说谎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,指尖轻轻按在身旁的密道石壁上。石壁粗糙冰凉,沉默了几秒,才极其微弱地嗡了一声,只一句,却像一把冰锥刺穿心底:
【他……早知道码头有局。】
林野浑身一震。
早知道。
原来从他决定孤身赴约开始,苏秉文就知道这是死局。
他没有拦,没有拆穿,甚至还给了他一枚“关键时刻能救命”的徽章,看着他一步一步踏入秦正宏的陷阱。
信任,在这一刻轰然崩塌。
“轰隆——”
又是一声剧烈爆炸,整段密道剧烈摇晃,碎石簌簌往下掉。江水倒灌的声音越来越近,冰冷的水流已经漫进鞋底,密道随时可能坍塌。
林野压下翻涌的情绪,不再多想,现在不是追究真相的时候。他握紧玉佩,借着玉身上残留的微弱柔光,辨认着前方的路。
玉佩还在微微发烫,像是在稳定他的心神,轻轻低语:
【往前……能活。】
他深吸一口气,弯腰冲进黑暗,沿着倾斜的密道拼命往前跑。水流越来越急,冰冷刺骨,几乎要将人冲倒。身后,船体断裂的巨响不断逼近,像是一头巨兽在疯狂追逐。
不知道跑了多久,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弱的天光。
出口,是江边一片荒芜的芦苇荡。
林野冲出密道的瞬间,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巨响——那艘承载了所有阴谋与仇恨的货轮,彻底沉入了滚滚江水之中。
浪花卷起,溅了他一身。
雨还在下,浇在他发烫的额头,带来刺骨的冷。
林野瘫坐在芦苇丛里,大口喘着气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,狼狈到了极点。可他顾不上这些,第一时间掏出手机,信号微弱得几乎没有,他只能一遍又一遍拨打沈若冰和江屹的电话。
无人接听。
无人接听。
还是无人接听。
每一次忙音,都像一把锤子敲在他的心上。
沈若冰是不是真的安全脱险?
江屹和林晓有没有顺利到达安全屋?
那个发短信警告他的神秘人,到底是谁?
苏秉文……到底是忠是奸?
无数个问题,像乱麻一样缠在他的脑海里。
就在这时,手机又一次震动,还是那个陌生号码,又一条短信发来,只有短短八个字:
“安全屋,已被包围。”
林野瞳孔骤缩,猛地从地上弹起来。
安全屋!
那是他父母当年留下的最隐蔽的地方,除了他、苏秉文、江屹,没有第四个人知道!
知道安全屋位置的人……
只有可能是——苏秉文。
密道石壁那句低语再次在耳边回响:
【他……早知道码头有局。】
林野浑身血液冲上头顶,又瞬间冻僵。
调虎离山。
好一个调虎离山。
秦正宏在码头用沈若冰引他现身,不过是第一层圈套。
真正的杀招,从一开始就落在林晓和安全屋上。
而苏秉文,就是那个把坐标双手奉上的内鬼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布局,原来从始至终,他都在别人的局里。
“苏——秉——文。”
林野咬着牙,一字一顿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寒意。信任被碾碎的痛,比身上所有伤口加起来都要疼。
他不敢耽误,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认准安全屋的方向,拔腿就冲。
雨水打湿路面,视线模糊,他跑得跌跌撞撞,好几次摔倒在泥水里,又立刻爬起来。胸口的玉佩被冷风拍打得冰凉,却依旧固执地贴着他的肌肤,轻轻一句:
【快……再快一点。】
他知道,每慢一秒,林晓就多一分危险。
沈若冰刚逃离虎口,很可能也在赶回安全屋的路上。
一旦她撞上秦家的包围圈……
林野不敢再想下去,只能拼命往前跑。
夜色更深,雨势未减。
城市在黑暗中沉默,无数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,却没有一盏,是为他而亮。
他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狼,在雨夜里狂奔,奔向那个可能已经变成地狱的“安全屋”。
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。
不知道苏秉文会以怎样的面目出现。
不知道秦正宏是不是还活着。
更不知道,他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个抱着玩偶、软糯喊他哥哥的小姑娘。
当他终于远远看到安全屋那栋老旧小楼的轮廓时,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。
小楼四周,已经被几辆黑色轿车团团围住。
车灯全开,刺眼的白光刺破雨幕,将整栋楼照得如同白昼。
几道熟悉的身影,被保镖押着,站在车灯中央。
林晓吓得脸色惨白,紧紧抱着旧玩偶,缩在沈若冰怀里,眼泪直流,却不敢哭出声。
江屹被按在地上,嘴角带血,挣扎无效。
而站在他们身前,居高临下、手里把玩着那枚银色继承人徽章的人——
正是温文尔雅、笑意浅浅的苏秉文。
他抬头,望向林野冲来的方向,轻轻开口,声音被风雨送过来,清晰得刺耳:
“林野,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我等你,很久了。”
车灯照亮苏秉文温和却冰冷的脸,也照亮了林野彻底死寂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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