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木顶端。
天穹之上。
云怀安站在原地，环顾四周，久久不语。
在他脚下，是破碎的玉砖。
在他周围，只有飘荡着的灰色雾气。
和一座宛若鬼域的废墟。
或许曾经金碧辉煌的天宫，如今只剩些断壁残垣。
哪里还有什么传说中的仙家胜景？
哪里还有什么瑞气万千的祥云缭绕？
这样的景象，是云怀安在攀登建木之前，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。
废墟中央，是一棵已经完全枯萎的参天巨树残骸。
树皮干裂，根系断折。
偶尔，树根上会闪过一丝微弱绿光，但也仅限于此了。
而刚才先几人一步，提前到达的此处的那个九头异兽。
此时，它正跪坐在枯树前。
九颗头颅低垂，发出低沉的呜咽悲鸣。
庞大的身躯不住颤抖，斗大泪珠如小型瀑布倾泻而下，滴落在干枯的树根上。
很快就被吸收殆尽。
然而，整棵枯树依旧毫无生机，完全没有任何变化。
沉默。
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。
冯羽终于按捺不住，缓步上前，在云怀安身后轻声问道：
“社长，这…这是什么情况？”
云怀安酝酿片刻，想说些什么，最终却只是轻轻摇头：
“我也不知道。我们四处看看吧。”
在他的安排下，秦川前去查看中央那棵已化为残骸的树根。
唐忘则迅速前往远处的宫殿深处，寻找看是否有其他线索。
他自己则与冯羽兵分两路，对就近的宫殿废墟，进行细致排查，看能否有所收获。
秦川走近那截巨型树根。
处于悲痛之中的开明兽，根本无暇理他，仍旧默默痛哭。
作为【建木灵引】的持有者，秦川能清晰感受到。
手中卡牌与这截残破树根之间，存在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手轻轻放在树根上。
下一刻，树根上残余的绿色光点，突然急促闪烁起来，仿佛无数只被被唤醒的萤火虫。
这些光点渐渐与秦川手中的卡牌产生共鸣，彼此交汇间传递着力量。
看到这一幕，一旁的开明兽停止了哭泣，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。
它九颗头颅同时注视着秦川，瓮声瓮气问道：
“小树苗，你是有办法能救活你的祖先吗？”
秦川不知如何回答，只是全神贯注催动卡力，期待有奇迹发生。
与此同时，在废墟中搜寻的云怀安三人，陆续会合。
三人相视一眼，都轻轻摇头。
除了废墟和永不消散的灰色雾气，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哎……”
云怀安发出一声悠长叹息。
其实，在刚才登顶的那一刻，看到周围环境后，他就已经预见到了这种可能性。
但出于谨慎，还是让众人做了全面检查。
结果，依然没有任何改变。
冯羽和唐忘看着自家社长阴晴不定的表情，也不知该说些什么，只能沉默以对。
良久后，云怀安喃喃自语：
“仙台染灰，建木枯朽……原来所谓的‘天命’早已消亡了。
难怪，现世的卡牌纪元，是充满了无序和混乱。”
在今天之前，云怀安原本一直以为。
在卡牌纪元的深处，有一道“程序”或一股“势力”，在操纵着一切运行。
为此，他推导过无数猜测和阴谋论。
甚至，还设计了详尽的应对方案。
这个想法曾让他兴奋不已。
他渴望挑战，渴望窥探真相，更渴望自己征服这一切。
可没想到，当真相终于在他眼前揭示的这一天。
却是这样的一个，对他来说，甚至有些可笑的结果。
“苍天已死？哈哈哈，那，我又该追求些什么……”
随着这个念头在心中闪过，云怀安的本命卡牌——
传说级法术【大壑归墟】
突然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浮现。
并且，在没有他主动激发的情况下，卡牌自动释放激活了。
一座约几平米见方的蓝色水潭，凭空出现在废弃的天宫中。
随着这座迷你“归墟”出现。
周围的灰色雾气，立即受到牵引，如百川归海般，被吸入归墟的无底深渊中而去。
“这是……？”
看到眼前的神奇一幕，云怀安先是一愣，而后突然像是明悟到了什么：
“归墟？归墟！万物终结之地……”
再联想到眼前天宫破灭的景象，他的脑中突有一道闪电划过：
‘难道这就是我建立归墟的使命？
万物既然已经破碎，便由我来作最后的终结，然后建立全新秩序？！’
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，附近的灰雾开始疯狂涌动，争先恐后涌入归墟的黑洞中去。
不多时，所有灰色雾气已被吞噬殆尽。
只剩下开明兽和秦川所在处的那截巨大树根。
更令云怀安惊讶的是，经过这番变化。
之前在碧游天与共工康回战斗时，遭到黑水污染的【大壑归墟】，被完全修复了。
甚至更进一步，似乎多出了其他妙用。
“所以，果真是这样吗？”
他凝视着手中金光闪耀的卡牌，隐约间，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前路。
就在这时，秦川的一声呼喊，打断了他的思绪：
“老大，快来这边！有发现，似乎多出了一条新的路！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经过【建木灵引】的牵引和激活。
那截腐败枯朽的树根，竟回光返照般焕发出一丝生机。
其上的绿光，凝结成了实质。
在地面上开辟出一条向下的台阶，不知通往何处。
云怀安压下心中的短暂迷茫和失意，恢复了往日的枭雄本色。
他看着突然出现的新路，意气风发道：
“走，我们去看看！”
说完，他转向旁边的九头异兽：
“你，要跟我们一起吗？”
……
“一起！必须一起！”
与此同时，另一层的黑雾山峰。
“源哥，咱还是走一起吧，这鬼地方有点渗人啊……”
祁强一边说着，一边拽着温叙白，和周源及屈霜背靠背地挤在一起。
此时，他们已正式进入了这座黑雾山峰的山道内。
这地方非常奇怪，自他们踏上山道后，并未遇到任何怪物。
却在道路两旁，或近或远地分布着无数石像雕塑。
这些石像形态各异，隐约还能辨认出一些昆仑山特有的神人异兽形象。
有虎身而九尾的巨怪，也有马身人面的巡山使者。
有姿态曼妙却衔着瑞草的神女像侧目凝望。
也有肋生双翼、踏云而立的巨鸟轮廓若隐若现。
但雕塑的风格，无一例外，都充满了亦正亦邪的诡异气息。
起初，他们以为这些东西是某种怪物。
但很快便发现，石像既不会动，也不会自行攻击。
在他们几番试探性进攻下，这些石像轻易就被打碎了。
但神奇的是，碎片很快又会如同时光倒流般，重新粘合，恢复原状。
就连五大三粗的祁强，都从中感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被围在队伍中央的屈霜突然开口：
“不对劲。这个石像，刚才离我们至少在一百米开外了。
现在，怎么一下子距离不足十米了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