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同里很安静。
那个人站在我面前,手心里的符号已经暗下去了,但刚才那一下亮光,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脑子里那个框还在。
那行字也还在。
【检测到同类载体。距离:0.3米。是否建立连接?】
同类载体。
他也有这个框。
我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,靠在墙上,长长出了口气。
“追了两天,总算追上你了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汗,“你这腿脚,真够快的。”
我没说话,就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那表情,苦笑了一下。
“别紧张,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递过来一根,“抽吗?”
我摇头。
他自己点上一根,吸了一口,吐出烟圈。
“我叫陈建国。”他说,“今年四十三,城南本地人,开了个小卖部,就在你住的那条巷子外面那条街上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开小卖部的?
“你天天盯着我,就为了说这个?”
他摇摇头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他又吸了一口烟,“我是想确认,你是不是跟我们一样的人。”
“我们?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不知道?”他说,“这城里,有那个东西的,不止你一个。”
我站在原地,没动。
不止我一个?
他继续说:“我也是三年前才有的。那天睡醒,脑子里就多了个框。一开始以为是做梦,后来发现不是。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你第一次出现,是什么时候?”
我想了想。
“四天前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新手。”他笑了笑,“难怪什么都不懂。”
他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踩灭。
“那个框,左上角有几个字,你看见了吗?”
“文明传承·临时访问端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对,就是这个。”他说,“但你知道‘临时’是什么意思吗?”
我摇头。
“意思是,这个东西,不是一直有的。”他说,“会消失。”
我愣住了。
消失?
他看着我的表情,叹了口气。
“我也是去年才知道的。”他说,“我认识一个人,他也有这个框。但有一天,那个框突然没了。他变成了普通人,什么都不会了。”
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会消失?
什么时候消失?
怎么才能不让它消失?
他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,摇摇头。
“别想了,没人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有人知道另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他看着我,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有人知道,这个东西是从哪儿来的。”
巷子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我们同时看过去。
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经过,看了我们一眼,又走了。
等脚步声远了,他继续说:
“这城里,有一个组织。”
组织?
“他们叫什么我不知道,但他们在找有这个东西的人。”他说,“找到以后,有的带走,有的……就消失了。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见过?”
他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见过被带走的。”他说,“去年,我那个朋友,就是被他们带走的。带走了以后,那个框就没了。”
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
那个电话。
虎哥。
那个说“想认识认识”的人。
还有那个什么“守钥会”——不对,那是后面的事,我现在还不知道。
“他们怎么找?”
他指了指我的手。
“你那个框,有时候会发出信号。”他说,“特别是你用技能的时候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用技能的时候?
“所以你那个视频,网上传开以后,他们就注意到你了。”他说,“我跟着你,就是想抢在他们前面,先告诉你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眼睛里有一种东西。
不是撒谎的那种闪躲,是那种……真的在担心的眼神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他笑了笑,笑得很苦。
“因为我那个朋友,是我亲弟弟。”
巷子里安静了。
风吹过来,卷起地上的落叶,沙沙响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他被带走那天,我在外地进货。回来的时候,人已经没了。那个框也没了。”他抬起头,“我不想再看见第二个。”
我看着他。
四十三岁,开小卖部的,有个弟弟,被带走了。
“你告诉我这些,不怕被他们知道?”
他笑了笑。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更怕看着又一个有那个东西的人,像我弟弟一样消失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递给我。
“这是我小卖部的地址。有事来找我。”
我接过来,看了一眼。
城南老街,137号。
“那个组织,”我说,“怎么找到他们?”
他摇摇头。
“别找。”他说,“你还太新。先把自己的本事练好,能藏就藏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对了,你那个框,每天能搜一次,对吧?”
“对。”
他回头看我。
“别什么人都搜。”他说,“有些名字,搜了会出事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他摇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弟弟搜过一个名字以后,那个组织就找上门了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什么名字?”
他沉默了两秒。
“诸葛亮。”
巷子里又安静了。
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他转身,走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,消失在巷子口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那张纸条。
诸葛亮。
会出事?
我脑子里那个框还在。
光标还在闪。
【每日搜索次数:1/1。可用。】
今天还没搜。
我看着那个输入框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我把纸条揣进口袋,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巷子口的时候,我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已经不见了。
街上人来人往,没人注意到这条小巷里发生过什么。
我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老马那栋楼下面,我停下来。
楼上,老马那屋的灯亮着。
阿强应该也在。
我站了两秒,然后上楼。
推开门,老马在煮面,阿强在屋里站着。
还是那个姿势,侧身,前手低,后手高。
但比前几天稳多了。
“陈哥!”他看见我进来,眼睛亮了。
我点点头,走到桌边坐下。
老马端着面过来,放了一碗在我面前。
“吃。”
我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。
热乎的。
阿强还在站着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二十二岁,工地上干过,五点起来卸货,一百块一天。
站了四天了。
“行了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,回头看我。
“今天就到这儿。”
他松了口气,走过来坐下。
“陈哥,我今天站得怎么样?”
我看着他的腿。
“还疼吗?”
“好多了。”他说,“早上起来还有点酸,下午就没事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明天换个姿势。”
他的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他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老马在旁边说:“行了行了,先吃饭。”
阿强端起碗,几口就把面吃完了。
吃完以后,他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“有话就说。”
他挠了挠头。
“陈哥,我今天来的时候,看见一个人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什么人?”
“就站在巷子口那边,一直往这边看。”他说,“我注意他好一会儿,他一直没走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穿什么衣服?”
“深色的,外套。”他说,“看着四十来岁。”
我沉默了两秒。
“没事,不用管。”
阿强点点头,没再问。
吃完晚饭,阿强走了。
老马在厨房洗碗,水哗啦啦响。
我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。
天已经黑了,巷子里路灯亮着,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。
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。
城南老街,137号。
陈建国。
开小卖部的。
有个弟弟,被带走了。
我把纸条折好,放回口袋。
脑子里那个框还在。
光标还在闪。
【每日搜索次数:1/1。可用。】
今天还没搜。
我闭上眼睛。
诸葛亮。
他说这个名字会出事。
但为什么?
我睁开眼睛。
看着那个输入框。
三秒后,我摇了摇头。
先不搜。
等知道了更多再说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巷子深处,有一个人影站在那儿。
深色外套。
是陈建国吗?
还是别人?
我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。
他站着,没动。
我也站着,没动。
最后,他转身走了。
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回到床上,躺下来。
老马的呼噜声从墙那边传过来。
我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那个框还在。
光标还在闪。
明天。
明天搜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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