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窗边站了一夜。
没睡。
老马后来睡着了,呼噜声透过墙传过来,闷闷的。阿强在门口那间小屋里,偶尔翻身,木板床吱呀响。
我就站在窗边,看着巷子。
路灯亮了一夜,巷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但我不敢眨眼。
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——
黑衣人看着我,眼神变空,身体软下去,滑到地上。
死了。
就那么死了。
脖子上一个小小的针眼。
谁杀的?
为什么杀?
还有他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研究。控制。还有……融合。”
融合什么?
天快亮的时候,巷子里终于有人了。
最早的是卖早点的,推着三轮车从巷子口进来,停在老位置。然后是晨练的老头,慢慢跑过去,脚步声一下一下的。
我看着他们,眼睛发涩。
但不敢睡。
手机响了。
七点十三分。
陈建国。
“喂?”
“昨晚老街那边,出事了。”他的声音很低。
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死了个人。”他说,“就在茶馆后面那条巷子里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:“早上有人发现的,报警了。现在警察在那儿。”
“什么人死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听说脖子上有个针眼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果然。
“陈默,”他的声音更低了,“你昨晚去哪儿了?”
我沉默了三秒。
“茶馆。”
电话那头也沉默了。
然后他说: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七个人。”我说,“围我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倒了六个。一个死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那个死的,是被人灭口的。”我说,“毒针。”
很久,他才开口。
“守钥会。”
我知道。
“他们来找我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的那个组织,”我说,“就是他们?”
“是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他们比我想的来得快。”
我看着窗外。
巷子里人越来越多了,有上班的,有买菜的,有送孩子上学的。
没人知道昨晚这条街上死了人。
“陈默,”他说,“你听我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们盯上你了,就不会放。”他说,“除非你跟他们走,或者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“或者什么?”
“或者让他们不敢再来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让他们不敢再来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让他们知道,你不好惹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
不好惹。
怎么才算不好惹?
打死他们的人?
他们已经死了一个了——虽然不是我杀的。
但那是灭口,不是我打的。
打的那六个,只是倒了,没死。
够不够?
不知道。
下午两点,有人敲门。
阿强去开的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四十来岁,穿一身黑西装,戴眼镜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“陈默先生住这儿?”
阿强回头看我。
我走过去。
“我是。”
那个人看着我,点了点头。
“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。”
他把信封递过来。
我接过来。
他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。”
他停下来。
“谁让你送的?”
他回头看我。
“您打开就知道了。”
他走了。
我关上门,打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张黑色的卡片。
名片大小,纯黑色,上面印着一行金色的字——
守钥会·城南分会
下面是一个地址。
还有一行手写的字:
今晚八点,恭候大驾。昨日之事,是个误会,望当面致歉。
致歉?
我看着那张黑卡。
误会?
死了一个人,叫误会?
阿强在旁边问:“陈哥,什么东西?”
我没回答。
把黑卡揣进口袋。
下午四点,我去了一趟老街。
茶馆后面那条巷子已经空了,警察撤了,地上用粉笔画了几个圈,圈里是人体形状。
那个黑衣人就是倒在那儿的。
我站在巷子口,看着那些粉笔圈。
三秒后,有人走过来。
“别看了。”
我回头。
老韩。
那个昨晚在茶馆里跟我说守钥会的人。
他站在我身后,穿着和昨晚一样的灰色夹克,脸还是那么黑。
“你还在?”
“等你。”他说。
“等我干嘛?”
他看着巷子里那些粉笔圈。
“怕你今晚去送死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那张黑卡,收到了?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他没回答。
“你打算去?”
我没说话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陈默,”他说,“你知道守钥会是什么地方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今晚要是去了,可能就回不来了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你昨晚说,你是想毁掉守钥会的那边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去了,不是正好?可以知道他们是什么样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叫守钥会吗?”
我摇头。
“因为他们守着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钥匙。”
钥匙?
“什么钥匙?”
“这个世界的钥匙。”他说,“传说是上古留下来的,能打开真正的力量。”
真正的力量?
“那他们找我干嘛?”
他看着巷子尽头。
“因为你就是钥匙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是钥匙?
他转身,往巷子外走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今晚去可以。”他说,“但别吃他们任何东西,别喝他们任何水。还有——”
他回头看我。
“别让他们碰你的头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巷子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。
钥匙。
我是钥匙。
晚上七点半,我出门。
老马拦在门口。
“你真去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地方在哪儿?”
我把黑卡上的地址给他看。
他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这儿?”
“怎么了?”
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那是城南最老的几栋楼之一。”他说,“以前是洋人的俱乐部,后来改过很多次。听说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“听说什么?”
“听说里面有东西。”他说,“很深的地方,藏着什么东西。”
我看着那张黑卡。
藏着什么东西。
钥匙?
我出门。
那个地址在老城区的边上,一栋老楼,三层,外面看着很普通,墙上爬满了爬山虎。
门口站着两个人,穿黑西装。
看见我,其中一个迎上来。
“陈默先生?”
我点头。
“请。”
他带我进去。
一楼是大厅,灯光很暗,摆着几张沙发。沙发上坐着几个人,都在看我。
我跟着那个人上楼。
二楼是一条走廊,很长,两边有很多门。
走到尽头,他停下来,推开最后一扇门。
“请。”
我走进去。
房间很大,中间摆着一张长桌,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。
两男一女。
都穿着黑衣服,胸口别着那个符号。
陈建国手心亮过的那个符号。
守钥会的符号。
中间那个男的站起来,笑着迎过来。
“陈默先生,久仰久仰。”
他伸出手。
我看着他的手。
没握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一秒,两秒,然后收回去。
脸上的笑容没变。
“坐,坐。”
我坐下来。
他们三个坐在对面。
中间那个男的先开口。
“陈默先生,昨晚的事,是个误会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误会?”
“对。”他点头,“那几个是我们的人,但他们是自作主张。我们没让他们去找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:“他们想立功,所以私自行动。结果……”
他摊了摊手。
“结果一个死了。”
他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“对,那个我们也很意外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我们杀的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是双很老练的眼睛,撒谎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。
“谁杀的?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我们也查。”
我没说话。
旁边那个女人开口了。
“陈默先生,”她的声音很柔,很好听,“我们请您来,是想道歉,也是想认识认识。”
我看着她的脸。
三十出头,长头发,长得很好看。
“认识什么?”
她笑了笑。
“认识您这样的人物。”她说,“火种可不多见。”
火种。
又是这个词。
“火种是什么?”
他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。
中间那个男的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“陈默先生,”他说,“您那个框,叫‘火种’。是上古传下来的东西,每一代只有很少的人能继承。”
“继承了有什么用?”
他笑了笑。
“这个……得您自己发现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是一张卡。
黑色的。
跟刚才那张不一样,这张上面没有字,只有那个符号。
“这是我们守钥会的会员卡。”他说,“持卡人,可以在任何城市得到我们的帮助。”
我看着那张卡。
“条件呢?”
他笑了。
“没有条件。”他说,“就是交个朋友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三秒后,我笑了。
“朋友?”
他点头。
“昨晚你们的人围我,今晚你们请我来,说交朋友?”
他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“那真的是误会——”
“那个死的呢?”
他闭嘴了。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那个女人又开口了。
“陈默先生,”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柔,“我们知道您现在不信我们。换我,我也不信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但我们真的是想跟您合作。”她说,“不是控制,是合作。”
“合作什么?”
她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这个城市下面,有很多秘密。”她说,“我们守钥会,就是守护这些秘密的。但有些秘密,光靠我们守不住。”
“需要我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
她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说:
“因为您是火种。”
我看着她的脸。
那张脸很漂亮,眼睛里看不出任何东西。
我站起来。
“卡我收着。”我说,“合作的事,再说。”
中间那个男的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行,行。”他也站起来,“您回去慢慢考虑。”
我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着他们。
“那个死的,真的不是你们杀的?”
他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。
中间那个男的摇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我看着他。
三秒后,我推门出去。
走廊很长,灯光很暗。
我走到楼梯口,往下看。
一楼大厅里,那几个人还坐在沙发上,都在看着我。
我下楼,走过他们面前,走出大门。
外面很黑。
风很冷。
我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。
爬山虎在墙上摇晃,像无数只手。
我把那张黑卡从口袋里掏出来。
对着路灯,看了看。
守钥会。
钥匙。
火种。
还有那个老韩说的——
“别让他们碰你的头。”
我把黑卡揣回口袋,往巷子方向走。
走到半路,手机响了。
陈建国。
“喂?”
“出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们说什么?”
“道歉。”我说,“交朋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信?”
我看着前面的路。
路灯下,一个人影站在那儿。
深色外套。
是老韩。
“不信。”我说。
挂了电话。
我走到老韩面前。
他看着我。
“出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们给你什么?”
我把那张黑卡掏出来。
他接过去,看了看。
“会员卡。”他说,“守钥会最喜欢发这个。”
“有用吗?”
他把卡还给我。
“有用。”他说,“但用了,就欠他们人情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三秒后,他说:
“我叫韩山。以前也是守钥会的人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以前是?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他说,“现在我在另一边。”
“哪一边?”
他笑了笑。
“想让他们消失的那一边。”
他转身,走进夜色里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脑子里那个框还在。
光标在闪。
【每日搜索次数:1/1。可用。】
今天还没搜。
我看着那个输入框。
诸葛亮。
陈建国说,他弟弟搜了这个名字以后,守钥会就找上门了。
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摇了摇头。
往巷子深处走。
老马那栋楼的灯还亮着。
阿强在楼下等我。
看见我,他跑过来。
“陈哥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他松了口气。
我们上楼。
推开门,老马坐在桌边,面前摆着三碗面。
他抬头看我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吃面。”
我坐下来。
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。
热的。
阿强也坐下来,端起碗,几口就吃完了。
吃完以后,他看着我说:
“陈哥,我今天站桩站了一个小时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明天加十分钟。”
他笑了。
窗外,路灯亮着。
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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