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我是被老马的敲门声吵醒的。
“陈默！开门！给你送早饭！”
我从床上坐起来，往地上看了一眼。
小伍还蜷在那儿，缩在那件旧外套里，睡得很沉。
我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打开一条缝。
老马端着粥和油条站在门外。
“怎么这么久——”他往里看了一眼，看见地上蜷着的人，愣住了。
“这谁？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小伍。
他还在睡，没醒。
“捡的。”
老马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
“捡的？”
“嗯。”
他把粥递给我，又往里看了一眼。
“多大了？”
“十六。”
老马沉默了两秒。
“又一个？”
我没说话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，你慢慢捡。”他转身下楼，“不够吃叫我。”
我关上门，把粥放在桌上。
小伍动了动，醒了。
他揉着眼睛坐起来，看见我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想起自己在哪儿，赶紧爬起来。
“陈……陈哥。”
“洗脸去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那边。”我指了指厨房的方向。
他跑过去，水龙头哗啦啦响起来。
我把粥分成两碗，油条也掰成两半。
他回来的时候，脸洗干净了，头发湿漉漉的，贴在额头上。
比昨晚看着顺眼多了。
“吃。”
他坐下来，看着面前的碗，没动。
“怎么了？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“陈哥，”他说，“你不问我昨晚说的是真是假？”
我喝了口粥。
“你说了谎？”
他低下头。
“说了。”
我放下碗。
“哪句？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没看过那个视频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十五六岁，洗干净了，其实长得挺周正，就是太瘦。
“那你怎么找到我的？”
他攥着筷子，攥得很紧。
“有人告诉我的。”
“谁？”
他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一个男的，在街上问我，想不想学打架。我说想。他说城南有个能打的人，住那条巷子，四楼。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就让我来。”他说，“说只要你能教我，以后就不愁吃穿了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三秒后，我说：
“那个人长什么样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四十来岁，平头，穿灰色夹克，脸有点黑。”
我愣住了。
灰色夹克。
脸有点黑。
老韩。
“他让你来干嘛？”
小伍低着头。
“他说……让我跟着你。看看你都干什么，见什么人。然后告诉他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。
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他一直低着头，不敢看我。
“那你昨晚为什么说实话？”
他抬起头。
“因为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“因为你给我面吃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：“我流浪三年了。没人给过我吃的，没人在我爬窗的时候不打我，没人让我睡屋里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。
“陈哥，我不想骗你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眼睛里没有撒谎的光。
是害怕。
怕我赶他走。
“那个人的话，你还听吗？”
他拼命摇头。
“不听了不听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跟他交代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的眼神变了变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我端起碗，继续喝粥。
他坐在那儿，看着我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喝完粥，我把碗放下。
“吃。”
他低头，几口把粥喝完，油条也吃了。
吃完以后，他看着我。
“陈哥，你……你让我走吗？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三秒后，我说：
“那个人让你跟着我，你就跟着我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就告诉他，我每天干什么，见什么人。”
他的眼睛瞪大了。
“陈哥，我真的不骗你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你就按他说的做。”
他看着我，不明白。
我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巷子里，那个抽烟的男人又出现了。
蹲在老位置，低着头。
“你告诉他什么，我不管。”我说，“但你得先告诉我，你告诉他什么。”
他慢慢站起来，走到我身边。
顺着我的目光看下去。
“那个人……”
“认识吗？”
他看了很久，摇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”
我转身看着他。
“从现在开始，你跟着我。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那我告诉他……”
“告诉他实话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实话？”
“嗯。”我说，“我每天干什么，见什么人，你都告诉他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睛里全是不解。
“陈哥，你……你这不是让我出卖你吗？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十六岁，流浪三年，被人当枪使。
但他问出这句话。
“你不想出卖我？”
他摇头。
“不想。”
“那你想干嘛？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我想学。”他说，“真的想学。”
我看着他。
三秒后，我笑了。
他愣住了。
“笑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转身往屋里走，“从今天开始，每天下午来，阿强教你站桩。”
他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“阿强是谁？”
“另一个想学的。”
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
然后他追上来。
“陈哥，你……你收我了？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十六岁，瘦，眼睛里全是光。
“没收。”
他的脸垮下去。
“你先站一个月。”
他的眼睛又亮了。
“好！”
下午阿强来的时候，看见小伍，愣住了。
“陈哥，这谁？”
“小伍。”我说，“跟你学站桩。”
阿强看着我，又看看小伍。
“跟我学？”
“嗯。”
他挠了挠头。
“可我才刚学会走……”
“教他够了。”
小伍站在旁边，看着阿强。
“阿强哥。”
阿强愣了一下。
“别……别叫哥。”他有点不好意思，“就叫阿强。”
小伍点点头。
“阿强。”
我指了指屋中间那块空地。
“站给他看。”
阿强走过去，摆好姿势。
侧身，前手低，后手高。
稳多了。
小伍看着，眼睛都不眨。
“记住了？”
他点头。
“站。”
他走过去，学着阿强的样子，摆好。
歪的。
比阿强第一次还歪。
阿强在旁边笑。
小伍的脸红了。
我走过去，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“肩膀沉下去。”
他沉了沉。
“胯收回来。”
他收了收。
“重心在后腿。”
他调整了一下，身体晃了晃。
“站住。”
他咬咬牙，站住了。
我退后一步，看着他。
还是歪，但比刚才好一点。
“就这样，站十分钟。”
他点点头，眼睛盯着前方，一动不动。
阿强在旁边看着，表情有点复杂。
我走到桌边坐下。
阿强跟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：
“陈哥，他行吗？”
我看着小伍的背影。
十六岁，瘦，流浪三年，被人当枪使。
但他刚才问我：你这不是让我出卖你吗？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先站一个月。”
阿强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窗外，太阳慢慢西斜。
巷子里那个抽烟的男人已经不见了。
但我知道，他明天还会来。
老韩让小伍来盯着我。
为什么？
他想知道什么？
我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往下看。
巷子里人来人往，一切正常。
但我的眼睛在人群中慢慢扫过。
一个一个看。
然后我看见了。
街对面，那棵老槐树下面，站着一个人。
灰色夹克。
脸有点黑。
老韩。
他站在那儿，抬头看着我。
我们对视了三秒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了。
消失在人群中。
我站在窗边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脑子里那个框还在。
光标在闪。
【每日搜索次数：1/1。可用。】
今天还没搜。
我看着那个输入框。
三秒后，我闭上眼睛。
在心里想：搜索——
霍去病。
那一瞬间。
感觉来了。
不是肌肉记忆。
不是听觉。
不是步法。
不是寸拳。
不是太极。
是——
快。
快得像风。
快得像闪电。
快得像——
什么都不像。
就是快。
快到让对手来不及反应，快到让箭矢追不上，快到让敌人在倒下的时候，还没看清你的脸。
骑兵的快。
三秒后，我睁开眼睛。
屋里还是那个屋。
阿强在喝水。
小伍在站桩。
窗外太阳正在落山。
但我知道，如果现在有人追我，他追不上。
永远追不上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腿。
普通的腿，穿着普通的裤子。
但这条腿，现在能跑得比马还快。
【当前承载：李小龙·截拳道（宗师级）】
【当前承载：叶问·咏春听劲（宗师级）】
【当前承载：霍元甲·迷踪拳意（宗师级）】
【当前承载：黄飞鸿·寸拳（宗师级）】
【当前承载：张三丰·太极拳意（宗师级）】
【当前承载：霍去病·奔袭（宗师级）】
六个了。
十二圣技。
还差六个。
小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陈哥，十分钟到了。”
我转身。
他站在那儿，满头是汗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怎么样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腿酸。”
“正常。”我说，“明天继续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窗外的太阳终于落下去了。
路灯亮了。
巷子里，那个抽烟的男人又出现了。
我看着他，三秒。
然后我转身，对阿强说：
“带小伍下去吃饭。”
阿强愣了一下。
“陈哥，你呢？”
“我等会儿。”
他们走了。
门关上。
屋里只剩我一个人。
我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那个抽烟的男人。
他蹲着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像一尊雕塑。
但他不知道，我现在能跑得比马还快。
如果他敢上来——
我转身，走到桌边，拿起那张黑卡。
守钥会。
老韩。
那个抽烟的男人。
还有那个让小伍来盯着我的人。
他们都在等什么？
等我自己跳进去？
我把黑卡放下。
走到门口，开门下楼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
我走到那个抽烟的男人面前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回去告诉你老板，”我说，“不用派人盯着。想问什么，直接来问我。”
他看着我，三秒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把烟头掐灭，扔进垃圾桶。
走了。
没说话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脑子里那个框还在。
光标在闪。
明天。
明天会来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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