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我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,眼睛发涩,脖子僵硬,杯子里第三泡的茶叶已经沉底,像泡烂的水草。
会议室那帮人还在吵。
隔着玻璃墙我能看见产品经理老张手舞足蹈,运营小姑娘低头抹泪,技术总监老周抱着胳膊不说话——每次开会都这样,最后背锅的永远是下面干活的人。
我叫陈默,今年二十六,在城南这家新媒体公司干了三年。
三年,没涨过薪,没休过年假,唯一涨的是工位旁边的绿萝,已经爬到了我的显示器上。
“陈默。”
我抬头,老周站在会议室门口冲我招手。
“进来一下。”
我端起保温杯,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嘣响了一声。二十六岁的身体,五十二岁的关节。
会议室里烟雾缭绕。老张叼着烟,运营小姑娘眼睛红红的,老板不在,但老板的椅子空着,像一尊神位。
“方案没过。”老周说,“甲方不满意,明天重交一版。”
我点头。习惯了。
“这次你主笔。”老张弹了弹烟灰,“刚才我们商量了,你最了解这个客户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这客户是我上个月才从离职同事手里接过来的,我了解个屁。
但我没说。
三年了,我早就学会了闭嘴。
“今晚能搞定吧?”老周问。
“能。”
我转身出门,听见背后运营小姑娘小声说:“他真好说话。”
真好说话。
对,我陈默最大的优点,就是好说话。
好说话到入职三年没请过一天假,好说话到每个月的优秀员工奖都让给别人,好说话到刚才那句话我明明有一百句可以反驳,最后只憋出一个“能”字。
回到工位,我打开文档,开始写。
十一点五十八。
十一点五十九。
十二点整。周一变成周二。办公室的灯灭了一半,只剩下我这一片还亮着。
写到一点半的时候,眼睛开始花。
写到两点的时候,心脏跳了一下——不是心动,是真的跳了一下,像漏了一拍。
我揉了揉胸口,继续写。
写到两点四十七的时候,文档字数统计跳到八千三。
我点了保存,靠在椅背上,想歇一会儿。
窗外有风,吹得百叶窗哗啦响。我扭头看了一眼,玻璃上倒映着我的脸——黑眼圈,乱糟糟的头发,还有一滴挂在嘴角的口水。
口水?
我下意识去擦,手抬到一半,眼前突然一黑。
不是那种慢慢暗下去的黑,是“啪”一声,像灯被关掉的那种黑。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我是被冻醒的。准确说,是被空调吹醒的。中央空调定时凌晨三点关闭,但今晚不知道抽什么风,一直呼呼地吹,吹得我半边脸都麻了。
我趴在桌上,脸贴着键盘,键盘上印着一排字母——ASDFGHJKL;,是我脸压出来的。
头晕。脖子疼。嘴里有股铁锈味。
我撑着桌子站起来,想去接杯水,刚迈出一步,脑子里突然——
嗡。
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拨了一下琴弦。
我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然后,一个东西出现了。
不是幻觉。不是做梦。是真的出现了——在我的意识里,有一个框。
白色的框。
像搜索引擎那种框。
光标在闪。
闪了三下。
我盯着那个框,框也在“盯”着我。
“什么鬼……”
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撞在椅子上,椅子滑出去,撞翻了垃圾桶。
没人回应。办公室里就我一个人。
那个框还在。光标还在闪。
我盯着它看了大概三十秒,突然发现框的左上角有几个很小的字,小到刚才根本没注意。
我眯起眼睛,聚焦在那几个字上——
“文明传承·临时访问端”
临时?访问端?什么玩意儿?
我还没来得及反应,框的下面又浮现出一行字,这次大一点:
【检测到宿主所在城市为S级技能节点,集齐十二圣技可解锁终极真相】
十二圣技。终极真相。S级技能节点。
这几个词我每一个都认识,连在一起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看见“终极真相”那四个字的时候,我的心脏又跳了一下——不是刚才那种漏拍,是另一种跳,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。
我站在原地愣了三分钟。
然后我做了个正常人都会做的决定——把它当成幻觉,继续去接水。
但刚迈出第二步,那个框又闪了一下。
这次弹出一行提示:
【每日搜索次数:1/1。请在框中输入您想获取技能的对象姓名。】
输入姓名?获取技能?
我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试试?
试试又不会死。
反正已经疯到在脑子里看见搜索框了,再疯一点也无所谓。
我站在饮水机旁边,端着空杯子,闭上眼睛,在心里想:搜索……
我想搜谁?
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,是小时候看录像带最崇拜的那个人。
我默念:
李小龙。
那一瞬间。
我没办法用语言描述那一瞬间。
如果非要说,大概是——有什么东西冲进来了。
不是痛,不是胀,是“灌”。像有人把我整个人打开,然后往里面倒东西。
倒进去的不是水,不是血,是画面,是记忆,是肌肉的颤动,是出拳时的呼吸节奏,是踢腿时腰胯旋转的角度,是面对十个敌人时眼睛里看到的每一个破绽——
三秒。最多三秒。
三秒后,我睁开眼睛。
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,饮水机还在咕噜咕噜响,窗外的风还在吹百叶窗。
但我不一样了。
我知道怎么打架了。
不是那种“学过套路”的知道,是本能的知道。就像你知道怎么呼吸、怎么眨眼一样,我知道怎么用最少的力气,让一个人最快地失去战斗力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很普通的手。敲了三年键盘,指关节甚至有点变形。
但我能感觉到这双手可以做什么——可以在一秒内出三拳,可以用一根手指戳碎喉结,可以用一个转身踢断迎面骨。
我……
操。
我往后退了两步,靠在墙上。
不是害怕。
是太真实了。
真实到我能感觉到那些画面不是幻觉——那是李小龙巅峰时期的感觉,是他肌肉记忆的一部分,现在在我身体里。
我站了大概五分钟,等心跳慢下来。
然后我做了第二件事。
走回工位,对着空气,出了一拳。
很轻的一拳,大概只用了一成力。
但拳头出去的时候,我的腰自动转了一下,肩膀自动沉了一下,手臂的肌肉在最后一瞬间自动绷紧——
嘭。
空气里发出一声闷响。
不是拳风,是真的空气被挤压的声音。
我盯着自己的拳头,愣了。
然后我听见身后有人说:
“卧槽。”
我扭头。
老周站在走廊口,手里拿着烟,嘴张着,烟掉在地上。
他刚加完班准备走,路过我们部门,正好看见我对着空气打拳。
“你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你刚才那拳,怎么打出声音的?”
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总不能说我刚在脑子里搜了李小龙。
“练过。”我说。
“练过?”老周皱眉,“你不是一直坐办公室吗?什么时候练的?”
“小时候。”
“小时候练的现在还能打出这种拳?”
我没说话。
老周盯着我看了半天,最后捡起烟,掐灭在垃圾桶上。
“行了,别打了,早点回去睡觉。”他转身走了两步,又回头,“明天交方案,别迟到。”
我点头。
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我站在工位旁边,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景。
凌晨三点半,城南还亮着很多灯。有写字楼的灯,有居民楼的灯,有远处高架桥上车灯连成的线。
我以前从没觉得这些灯有什么特别。
但现在,我脑子里那个白色的框还在,光标还在闪。
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:
【当前承载:李小龙·截拳道(宗师级)】
【剩余时间:永久】
永久。
我深吸一口气,关掉电脑,拿起包。
走出办公楼的时候,保安大爷在打瞌睡。我经过他身边,他醒了一下,看了我一眼,又睡过去。
外面很冷。
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,往地铁站走。
走到一半,手机响了。
微信。
是老马。
【老马:还没睡?看你步数半夜还在动】
我停下脚步,看着这条消息。
老马,马涛,我初中同学,发小,一起偷过邻居家橘子、一起挨过老师板子、一起在操场上发誓以后要混出个人样。
后来他混到城南斗狗场,差点被人打死。是我把他捞出来的。
现在他住我隔壁,每天给我做饭。
我打字回他:
【陈默:加班,刚下班】
【老马:回来吃早饭吗?我煮面】
我盯着屏幕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要不要告诉他?
告诉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,我刚才在脑子里搜了李小龙,然后我就变成武林高手了?
三秒后,我回:
【陈默:吃。加个蛋】
【老马:行】
我把手机揣回兜里,继续往地铁站走。
凌晨的风很冷,但我身上热得发烫。
不是因为刚获得的力量。
是因为那个框里还有一句话我没看懂——
“集齐十二圣技,可解锁终极真相。”
真相是什么?
这座城市,到底是什么“技能节点”?
我……
不知道。
但我想知道。
地铁站到了。我刷卡进站,等车的时候,对着玻璃门看了一眼。
玻璃上映着我的脸。
黑眼圈还在,头发还是乱糟糟的。
但眼神不太一样了。
以前那双眼睛看什么都是躲着的,看老板躲着,看同事躲着,看镜子里自己都躲着。
现在不躲了。
我看着玻璃里的自己,突然笑了一下。
车来了。
门打开。
我走进去,找了个座位坐下。
脑子里那个框还在,光标还在闪。
它没消失。
那就意味着,明天还能搜一次。
后天还能搜一次。
大后天还能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隧道灯一盏一盏闪过。
十二圣技。
终极真相。
我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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