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醒来的时候，窗外有雨。
城南的秋雨就是这样，不大，但很密，细细的，像是谁在天上撒盐。巷子里的人都躲进屋了，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屋檐下，看着雨发呆。
我站在窗边，看着那些猫。
脑子里想着昨晚的事。
韩信。
我搜了这个名字以后，得到的东西让我愣了很久。
不是枪法，不是兵法。
是一句话。
“多多益善。”
就这一句话。
然后那个框闪了一下，出现一行小字：
【当前承载：韩信·兵仙（布局技）】
布局技？
什么意思？
我看着窗外，想了很久。
但没想明白。
门被推开了。
老马端着粥进来。
“醒了？”
“嗯。”
他把粥放在桌上。
“阿强和小伍在楼下。”
我回头看他。
“这么早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俩人在那面墙底下站着，淋着雨，说什么也不上来。”
我走到窗边，往下看。
巷子里，那面墙前面，站着两个人。
阿强和小伍。
没打伞，就那么站着，淋着雨。
我看着他们。
三秒后，我转身下楼。
走到巷子里，雨打在脸上，凉凉的。
他们看见我过来，都站直了。
“陈哥。”
我看着他们。
“站这儿干嘛？”
阿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。
“等陈哥吩咐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二十二岁，淋着雨，说等吩咐。
小伍在旁边，也淋着，嘴唇有点发白，但站得很直。
“上去。”
他们跟着我上楼。
进屋，老马递过来两条毛巾。
他们擦着头发，站在屋中间。
我坐在桌边，看着他们。
“今天开始，我教你们点真东西。”
阿强的眼睛亮了。
小伍的眼睛也亮了。
我站起来，走到屋中间。
“昨天在斗狗场，我打了三条狗。”
他们点头。
“知道我用的什么吗？”
阿强想了想。
“拳？”
“步法。”我说，“迷踪步。”
他们俩对视一眼。
“迷踪步？”小伍小声说，“霍元甲那个？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十六岁，还知道霍元甲。
“想学？”
他们拼命点头。
我走到屋中间那块空地上。
“看好了。”
我开始走。
不是快走，是很慢的走。
每一步怎么落，重心怎么移，腿怎么发力。
一步一步，走得很慢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我有韩信那个“布局技”在脑子里。
走的时候，我不仅能看见自己的步法，还能看见——
他们俩。
阿强站在左边，小伍站在右边。
他们的视线，他们的注意力，他们的重心。
我走一步，他们的视线跟着动一下。
再走一步，他们的重心也跟着移。
再走一步——
我停下来。
阿强愣了一下。
“陈哥，怎么了？”
我看着他们。
三秒后，我笑了。
“没什么。”
继续走。
走完一圈，我停下来。
“记住了？”
他们对视一眼。
阿强说：“记住一半。”
小伍说：“记住一点。”
我看着他们。
“走一遍。”
阿强先走。
走得比昨天稳，但还是慢。
小伍第二个。
走得歪歪扭扭，但比昨天好。
我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。
脑子里那个“布局技”在动。
不是教他们怎么走。
是教我怎么看他们。
看他们的缺点。
看他们的长处。
看他们什么时候会累，什么时候会分心，什么时候会犯错。
这就是布局？
我不知道。
但很有意思。
走完第十遍，小伍停下来，喘着气。
“陈哥，我走得怎么样？”
我看着他的腿。
“第三步的时候，左脚抬太高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看见了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改。”
“不用改。”
他抬头看我。
“那个高度，正好。”我说，“再低一点，你的重心会偏。再高一点，你下一脚落不下去。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那……那我走对了？”
“走对了。”
他笑了。
阿强在旁边看着，有点不服气。
“陈哥，那我呢？”
我看着他的腿。
“你第七步的时候，落地太重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可你以前说落地重是错——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我说，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因为你走得更快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看着他。
“快有快的走法，慢有慢的走法。你以前慢，落地重是错。现在快了，落地重反而是对。”
他站在那里，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我懂了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二十二岁，淋着雨来，现在说“懂了”。
也许他真的懂了。
下午的时候，雨停了。
太阳出来，照在巷子里。
阿强和小伍还在走。
一圈一圈，走得很认真。
我站在窗边，看着他们。
脑子里那个“布局技”还在动。
不是走步的事。
是别的事。
那件事。
守钥会。
他们快来了。
老韩说一周。
今天是第几天？
第三天？
第四天？
门被推开了。
老马走进来，脸色不对。
“陈默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巷子口来了一帮人。”他说，“十几个，看着不像善茬。”
我走到窗边，往下看。
巷子口，果然站着一群人。
十几个，都穿着黑衣服，站在那面墙前面。
带头的是个光头。
赵四。
斗狗场那个。
我看着他们。
老马走过来。
“冲你来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办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让阿强和小伍上楼。”
老马下去叫他们。
很快，阿强和小伍上来了。
“陈哥，外面——”
“看见了。”
他们站在我身边，往下看。
巷子里，那帮人已经走进来了。
十几个人，走在巷子里，把路都堵满了。
路过的行人纷纷躲开。
“陈哥，”阿强说，“我下去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下去干嘛？”
“帮你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二十二岁，说帮我。
“不用。”
他张了张嘴。
小伍在旁边说：“陈哥，我也——”
“都不用。”
我看着楼下。
那帮人已经走到楼下了。
赵四站在最前面，抬头往上看着。
我转身，下楼。
走到一楼的时候，他们已经在楼门口了。
门开着，他们站在外面，看着我。
赵四笑了笑。
“陈默，又见面了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有事？”
“虎哥让我带个话。”他说，“他想请你过去聊聊。”
“聊什么？”
他耸了耸肩。
“不知道。我就是传话的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三秒后，我说：
“我要是不去呢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那我只能请了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身后那十几个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我看着他们。
十五个。
有的手里拿着棍子，有的空着手，但腰后鼓鼓囊囊的。
我看着他们的眼睛。
有的紧张，有的兴奋，有的无所谓。
十五个。
我脑子里突然闪过那句话——
“多多益善。”
我看着他们。
三秒后，我笑了。
赵四愣住了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，“走吧。”
我走出楼门。
他们围上来。
十五个人，把我围在中间。
巷子里，有几个人远远看着，不敢靠近。
楼上，老马他们站在窗边，往下看。
赵四站在人群外面，叼着烟。
“陈默，别怪我。”他说，“我也是奉命行事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动手吧。”
他点点头。
那些人动了。
第一个冲过来，举着棍子。
我看着他的动作。
很慢。
真的很慢。
在他举到最高点的时候，我往旁边迈了一步。
迷踪步。
他扑了个空，往前冲了两步。
我在他背上推了一下。
寸拳。
他飞出去，撞在墙上，头一歪，不动了。
第二个到了。
我一脚踢在他膝盖外侧。
他跪下去，抱着腿，叫不出来。
第三个，第四个，第五个——
我开始走。
不是乱走，是有节奏地走。
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的空档上。
每一步都让他们的攻击落空。
每一步都让一个人倒下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十五秒。
十五个人。
全倒了。
躺在地上，有的在呻吟，有的一动不动。
巷子里安静了。
赵四站在那儿，嘴里的烟掉在地上。
他看着我，脸上的表情全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又走了一步。
又退了一步，背抵在墙上。
我走到他面前。
“虎哥在哪儿？”
他的嘴唇在抖。
“在……在……”
“在哪儿？”
“在老街那家茶馆。”
我看着他。
三秒后，我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楼门口，我停下来。
回头看他。
“把人带走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拼命点头。
我上楼。
推开门。
老马站在窗边，张着嘴。
阿强和小伍站在他旁边，也张着嘴。
他们看着我，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。
“陈哥，”阿强开口，声音有点抖，“你刚才……”
“怎么了？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十五个人。十五秒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想学？”
他拼命点头。
小伍在旁边也拼命点头。
我走到桌边，坐下。
“先站桩。”
他们的脸垮了一下。
但很快又停起来。
“好！”
窗外的太阳照进来。
很暖。
我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们。
脑子里那个框还在。
光标在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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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个了。
十二圣技。
还差三个。
虎哥在老街茶馆。
守钥会快来了。
我看着窗外。
巷子里，赵四正在把人一个个拖走。
十五个人。
十五秒。
他们回去以后，会怎么穿？
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
从今天开始，城南的人会记住这个名字。
陈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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