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碗面吃完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老马没问我化工厂的事,我也没说。二十年的发小,有些话不用问,有些话不用说。
我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
睡着之前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守钥会那个女的,回去以后会说什么?
二十个人,倒了十八个。
他们会怎么反应?
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
醒来的时候,窗外已经暗了。
我躺在那儿,看着天花板,愣了几秒。
几点了?
手机在旁边,拿起来一看。
下午五点。
我睡了整整一天。
坐起来,屋里没人。老马的呼噜声从墙那边传过来,闷闷的。
我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
巷子里人不多,几个下班的匆匆走过,卖早点的摊子早就收了,换成卖水果的三轮车。
阿强和小伍不在。
我想了想,推开门下楼。
走到巷子里,风有点凉。
我往巷子深处走,去看小东他们。
老太太家的门开着,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我敲了敲门。
小东跑过来开门。
“陈叔!”
他看见我,眼睛亮了。
我走进去。
屋里收拾得很干净,小南和小北坐在床上,面前摆着作业本。
小北看见我,从床上跳下来,跑过来。
“陈叔!”
她抱住我的腿。
我低头看着她。
五六岁,脸洗干净了,扎着两个小辫子。
“作业写完了?”
她点点头。
“写完了!”
小东在旁边说:“小北今天考试,考了一百分。”
我看了小北一眼。
她仰着脸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真的?”
“嗯!”
我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,递给小东。
“拿着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陈叔,这……”
“买点好吃的。”
他攥着钱,眼眶红了。
“陈叔,你上次给的还没花完……”
“那就攒着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小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陈叔,你明天还来吗?”
我回头看她。
她站在门口,仰着脸,眼睛亮亮的。
“来。”
她笑了。
我走出巷子,往老马那栋楼走。
走到那面墙前面,我停下来。
那个坑还在。
但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人。
阿强。
他蹲在那儿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我走过去。
“蹲这儿干嘛?”
他抬头看我,愣了一下,赶紧站起来。
“陈哥!你醒了?”
“嗯。”
他挠了挠头。
“我怕有人来找事,就在这儿守着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二十二岁,守了一下午?
“吃饭了吗?”
他摇摇头。
“没。”
“走,上去。”
我们上楼。
老马已经醒了,正在厨房煮面。
看见我们进来,他头也没抬。
“坐,马上好。”
我和阿强坐下来。
小伍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一袋橘子。
“陈哥!你醒了?”
“嗯。”
他把橘子放在桌上。
“我下午去看了看小东他们,顺便买的。”
我看着那袋橘子。
和上次老太太送的一样。
“小伍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人还找过你吗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从那天以后就没再找过。”
老韩。
他为什么让小伍来盯着我?
盯完了又不联系了?
想不明白。
面端上来了。
我们三个埋头吃。
吃到一半,阿强突然说:
“陈哥,今天下午,巷子里来了个人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什么人?”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,“四十来岁,穿黑衣服,在巷子口站了很久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走了。”他说,“没进来,就那么站着,一直往这边看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往下看。
巷子里很安静,路灯刚亮,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。
没有人。
“他长什么样?”
阿强想了想。
“瘦,高,脸有点长。看着不像本地人。”
不像本地人?
守钥会总部的人?
这么快就来了?
我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
天已经黑了,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巷子。
“阿强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开始,你们别来了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陈哥——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
他不说话了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有人要来。不是普通人。”
他张了张嘴。
小伍在旁边小声说:“陈哥,是那天那个人说的吗?”
“嗯。”
他们俩对视一眼。
阿强站起来。
“陈哥,我说过,我不走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二十二岁,眼睛很亮。
“小伍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呢?”
他站起来。
“我也不走。”
我看着他们。
三秒后,我笑了。
他们愣住了。
“陈哥,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走回桌边坐下,“继续吃面。”
他们俩坐下来,端起碗。
老马在旁边一直没说话。
等他们吃完走了,他才开口。
“你真让他们来?”
我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“他们想来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随你。”
他走了。
屋里只剩我一个人。
我坐在那儿,看着窗外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
太安静了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,打开窗户。
夜风吹进来,凉凉的。
我闭上眼睛。
听。
咏春听劲。
巷子里的声音。
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远处传来的汽车声。
楼上人家的电视声。
还有——
脚步声。
很轻,很远。
从巷子口那边传过来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很慢,很稳。
一个人。
我睁开眼睛。
往下看。
巷子里,路灯下,有一个人影。
不是阿强说的那个黑衣人。
是一个老人。
穿着旧式的长衫,头发花白,背有点驼。
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的,像在散步。
我看着那个老人。
三秒后,我愣住了。
他的衣服——
那不是现代的衣服。
是那种……我在老照片里见过的衣服。
民国时期的衣服。
他从巷子口走进来,走得很慢。
走到那面墙前面,停下来。
看着那个坑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我这扇窗。
隔着四层楼,隔着黑暗,我看着他的脸。
那是一张很老的脸,满是皱纹。
但他的眼睛很亮。
亮得不像是老人的眼睛。
他对视了三秒。
然后他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巷子深处,拐了一个弯,不见了。
我站在窗边,看着那个方向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那是谁?
为什么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?
我转身,跑下楼。
冲到巷子里,往那个方向追。
追到拐角,拐过去。
是一条死巷。
没有人。
什么都没有。
我站在那儿,愣了很久。
夜风吹过来,有点冷。
我慢慢走回去。
走到那面墙前面,我停下来。
墙根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
我蹲下来,捡起来。
是一枚铜钱。
很旧,很老,上面有字。
我对着路灯的光,看了看。
“光绪通宝。”
光绪。
一百多年前。
我攥着那枚铜钱,站在那儿。
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刚才那个老人,不是人。
是投影。
历史投影。
系统说过,这座城市每隔七天会激活一次“历史投影”。
今天是第几天?
我算了算。
从系统觉醒那天算起——
第七天。
今天正好是第七天。
我看着手里的铜钱。
那个人,是光绪年间的人?
他为什么来这儿?
为什么看那面墙?
为什么看我?
我把铜钱揣进口袋,慢慢往回走。
走到楼下,抬头看。
四楼那扇窗亮着。
我上楼。
推开门,屋里一切如常。
但我脑子里那个框,正在闪。
【检测到历史投影残留】
【是否吸收?】
我看着那行字。
吸收?
吸收什么?
那枚铜钱在口袋里,有点烫。
我掏出来,放在桌上。
铜钱在灯光下,发着暗黄色的光。
那个框又闪了一下。
【吸收成功】
【获得:轻功·踏雪无痕(残缺)】
轻功?
踏雪无痕?
残缺?
我看着那行字,愣了很久。
然后我笑了。
不是高兴的笑。
是那种……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笑。
历史投影。
光绪年间的人。
一枚铜钱。
轻功。
还他妈是残缺的。
我坐在那儿,看着那枚铜钱。
窗外,夜风吹进来。
凉凉的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
那个老人已经不在了。
但我好像能看见他,慢慢走着,穿着长衫,背有点驼。
他为什么来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留下了一枚铜钱。
和一丝轻功。
残缺的。
但毕竟是轻功。
我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脑子里那个框还在。
光标在闪。
【当前承载:李小龙·截拳道(宗师级)】
【当前承载:叶问·咏春听劲(宗师级)】
【当前承载:霍元甲·迷踪拳意(宗师级)】
【当前承载:霍元甲·授徒心法(传承级)】
【当前承载:黄飞鸿·寸拳(宗师级)】
【当前承载:张三丰·太极拳意(宗师级)】
【当前承载:霍去病·奔袭(宗师级)】
【当前承载:韩信·兵仙(布局技)】
【当前承载:岳飞·满江红(意志技)】
【当前承载:轻功·踏雪无痕(残缺)】
十个了。
十二圣技。
还差两个。
但这个是残缺的。
残缺的也算?
我不知道。
窗外,月亮出来了。
很亮。
照在巷子里,照在那面墙上,照在那个坑上。
我站在窗边,看着那片月光。
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如果每七天就有一个历史投影出现。
那下一个七天,会是谁?
再下一个七天呢?
这座城市底下,到底藏着多少东西?
我站在那儿,想了很久。
然后我转身,走回桌边。
把那枚铜钱拿起来,对着灯光,又看了看。
光绪通宝。
一百多年前。
我把铜钱放回桌上。
躺回床上。
看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那个框还在。
光标在闪。
【每日搜索次数:1/1。可用。】
今天还没搜。
我看着那个输入框。
三秒后,我闭上眼睛。
算了。
今天不搜了。
缓缓。
窗外,夜风吹进来。
凉凉的。
很舒服。
我闭上眼睛。
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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