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我没睡。
坐在窗边,看着下面的巷子。
路灯亮了一夜,巷子里空空的,偶尔有野猫跑过,脚步声很轻。
守钥会的人没来。
天亮的时候,我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。
老马推门进来,端着粥。
“一夜没睡?”
“嗯。”
他把粥放下,看着我。
“他们没来?”
“没来。”
他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今天还等吗?”
我看着窗外。
太阳刚出来,巷子里开始有人走动,卖早点的推着车过去,晨练的老头慢慢跑过。
“不等了。”
我坐下来喝粥。
老马在旁边坐着。
“阿强他们一会儿来。”
“嗯。”
他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“有话就说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陈默,你有没有想过,离开这儿?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离开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去别的城市,躲一阵子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四十一岁,脸上的疤在晨光里有点显眼。
“你呢?”
“我?”他愣了一下,“我在这儿。”
“那我不走。”
他看着我,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短,就一秒。
“行。”
他站起来,走了。
我继续喝粥。
喝完最后一口的时候,阿强和小伍推门进来。
“陈哥!”
我看着他们。
二十二岁,十六岁,满头是汗。
“今天怎么这么早?”
阿强挠了挠头。
“我们昨晚商量了一下,想早点来。”
“商量什么?”
他和小伍对视一眼。
然后他说:
“陈哥,我们想跟你一起等。”
我看着他们的脸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那些人。”小伍说,“我们知道有人要来找你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往下看,巷子里一切正常。
“不用。”
阿强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陈哥——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
他不说话了。
我转身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该干嘛干嘛。练功,吃饭,睡觉。那些人来了,我处理。”
阿强张了张嘴。
小伍在旁边低着头。
“陈哥,”小伍突然开口,“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是累赘?”
我看着他。
十六岁,流浪三年,脸上还有前几天留下的伤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帮忙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三秒后,我说:
“因为你们还打不过。”
他愣住了。
阿强也愣住了。
我走回桌边,坐下。
“那些人,不是赵四那种混混。也不是虎哥那种地头蛇。他们是专业的。”
阿强小声问:“有多专业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二十个人,我能打。但如果是二十个他们那样的,我不一定。”
他们俩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阿强说:
“陈哥,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打过?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快了。”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我站起来,“现在,站桩去。”
他们俩走到屋中间,站好。
我坐在桌边,看着他们。
脑子里想着守钥会的人。
他们为什么没来?
在等什么?
还是在查什么?
下午的时候,我去了一趟陈建国的小卖部。
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打听点事。”
他把我带进去。
坐下来,他看着我的脸。
“一夜没睡?”
“嗯。”
他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保温杯,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我。
“喝点。”
我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“守钥会的人,有消息吗?”
他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昨天下午以后,他们就像消失了一样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能消失到哪儿去?”
他想了想。
“城里有他们的据点。不止化工厂一个。”
据点?
“你知道在哪儿?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那种地方,不会让我知道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他又说:“但你昨晚没事,说明他们还在查。”
“查什么?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查你。”他说,“他们不会贸然动手。要先摸清你的底细。”
摸清底细。
我有什么底细?
一个框,几个技能,一间破屋。
“让他们查。”
陈建国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怕?”
我看着窗外。
街上人来人往,阳光照在路面上,亮晃晃的。
“怕有用?”
他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“有消息告诉我。”
他点点头。
我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陈默。”
我回头。
他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我。
“小心点。他们不是城南分会那种货色。”
我点点头。
推门出去。
从陈建国那儿出来,天已经快黑了。
我走在街上,脑子里想着他的话。
他们还在查。
摸清底细。
然后呢?
然后动手。
走到巷子口的时候,我停下来。
那面墙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阿强,不是小伍。
是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。
瘦,高,脸有点长。
阿强那天说的那个人。
他站在墙前面,看着那个坑。
我走过去。
走到他身后三米的地方,停下来。
他转过身,看着我。
四十来岁,眼睛很小,但很亮。
“陈默?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是我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等我干什么?”
他没回答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是一个徽章。
黑色的,上面刻着那个符号。
但跟陈建国那个不一样,也跟我那张黑卡上的不一样。
这个更亮,更精致。
“守钥会总部,调查员。”他说,“我姓沈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找我什么事?”
他笑了笑。
笑得很短,就一秒。
“想看看,能让城南分会二十个人躺下的,是什么人物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看了以后呢?”
他又笑了笑。
“看了以后,想请你喝杯茶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三秒后,我说: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他转身,往巷子外走。
我跟上去。
走了几步,他回头看我。
“不怕我埋伏?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怕什么?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这次笑得很长。
“有意思。”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老街,走进那家茶馆。
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。
他坐下来,我也坐下来。
茶馆老板过来,他点了一壶茶。
等茶的时候,他看着我。
“你不好奇我怎么找到你的?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你想说自然会说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那条巷子,这几天我们查过。那面墙,那个坑,还有你住的那栋楼。”
我没说话。
茶上来了。
他倒了两杯,推给我一杯。
“喝。”
我看着那杯茶。
没动。
他看着我的动作,笑了。
“怕我下毒?”
我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怕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不是那种人。”
他看着我,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猜的。”
他笑了。
这次笑得很轻,但很真。
“陈默,你比我想的有意思。”
他把茶杯放下,往后靠了靠。
“好,说正事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城南分会的事,我查清楚了。”他说,“那二十个人,是你打的。那个化工厂的实验室,是你闯的。那个被抓的人,是你救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:“按规矩,我应该抓你回去。”
“那你抓吗?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抓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因为那二十个人,该死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看着我的表情,笑了笑。
“那个实验室,是在做人体实验。”他说,“用活人,注射火种提取液。成功了,制造新的火种。失败了,人就死了。”
我脑子里闪过那个黑衣人。
巷子里,脖子上的针眼。
“你们总部不知道?”
他沉默了两秒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有人默许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默许?为什么?”
他摇摇头。
“这个不能告诉你。”
我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茶有点凉了。
他看着我。
“陈默,我今天来,不是抓你,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总部有人盯上你了。”他说,“不是城南分会那种盯,是真的盯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谁?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能告诉你。但你可以小心一点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茶我请了。”
他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我。
“对了,那个实验室,我们已经封了。做实验的人,也会处理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他想了想。
“因为我弟弟,也是火种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。
我坐在那儿,看着那杯凉茶。
很久。
走出茶馆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街上人不多,路灯亮着。
我往巷子方向走。
走到巷子口,我停下来。
那面墙前面站着两个人。
阿强和小伍。
他们看见我,跑过来。
“陈哥!你去哪儿了?”
我看着他们的脸。
“见个人。”
“谁?”
我想了想。
“守钥会的。”
他们愣住了。
阿强张了张嘴。
“陈哥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我往巷子里走。
他们跟上来。
走了几步,我停下来。
回头看着他们。
“今晚早点睡。”
他们对视一眼。
“陈哥,那你呢?”
我看着那面墙。
“我再坐会儿。”
他们没说话。
站了几秒,阿强说:
“陈哥,我们陪你。”
我看着他们的脸。
二十二岁,十六岁,站在路灯下,眼睛很亮。
三秒后,我笑了。
“行。”
我们三个走到墙根底下,靠着墙,坐下来。
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
偶尔有野猫跑过,脚步声很轻。
月亮出来了。
很亮。
照在墙上,照在那个坑上。
小伍缩了缩脖子。
“陈哥,那些人什么时候来?”
我看着月亮。
“不知道。”
阿强往我这边靠了靠。
“陈哥,你怕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他们。”
我看着那个坑。
那个我踹出来的坑。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我想了想。
“因为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他们没说话。
我们三个坐在墙根底下,靠着墙,看着月亮。
夜风吹过来。
有点凉。
但我不想动。
就坐在这儿,等着。
等那些人现身。
不管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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