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我靠在墙根底下,背抵着那面墙,脖子有点僵。
阿强和小伍还在睡。
小伍缩成一团,头枕在胳膊上。阿强靠着墙,嘴微微张着,睡得很沉。
我看了看他们,没动。
昨晚我们三个就坐在这儿,靠着墙,看着月亮。
后来月亮落下去了。
后来我睡着了。
就这么睡了一夜。
巷子里已经有人走动了。卖早点的推着车过去,看了我们一眼,没说话。晨练的老头慢慢跑过,也看了一眼,也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那面墙上的坑还在,就在我头顶上方。
我伸手摸了摸。
凉的。
硬的。
和普通墙没什么两样。
但它里面,藏着一个秘密——
那个穿长衫的老人,为什么来看它?
想不明白。
“唔……”
小伍动了动,揉着眼睛坐起来。
“陈哥?”
“醒了?”
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周围,然后想起自己在哪儿,赶紧站起来。
“我怎么睡着了……”
“困了就睡。”
阿强也醒了。
他坐起来,揉了揉脖子。
“陈哥,几点了?”
“六点多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们睡了一夜?”
我点点头。
他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“有话就说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陈哥,那些人……昨晚没来?”
“没来。”
他和小伍对视一眼。
“那今天还等吗?”
我看着巷子口。
太阳刚出来,照在那些老房子上,金黄金黄的。
“不等了。”
我转身往楼里走。
他们跟上来。
走到楼门口,我停下来。
回头看他们。
“上去站桩。”
他们点点头,跑上楼。
我站在原地,又看了一眼巷子口。
空空的。
但我知道,他们迟早会来。
上午的时候,我在屋里看着他们站桩。
阿强站得越来越稳了。小伍也比刚来的时候强了不少,腿不抖了,肩膀也不歪了。
站了一个小时,我让他们停下来。
“今天教你们点新东西。”
他们的眼睛亮了。
“学什么?”
“跑。”
他们愣住了。
“跑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打不过的时候,怎么跑。”
阿强挠了挠头。
“陈哥,跑还用学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跑得过我吗?”
他想了想。
“跑不过。”
“那就学。”
我把他们带到楼下,带到那面墙前面。
“看见那个坑了吗?”
他们点头。
“如果有人追你,你就往墙边跑。跑到这儿,突然变向。”
我示范了一下。
往墙边跑,快撞上的时候,脚下一蹬,往左边弹出去。
落在三米外。
阿强看着,眼睛都不眨。
小伍在旁边说:“陈哥,这是轻功吗?”
“不是。”我说,“这是跑。”
他们俩开始练。
一开始歪歪扭扭的,不是蹬早了就是蹬晚了,有几次差点撞墙上。
但练着练着,慢慢有点感觉了。
我在旁边看着,脑子里想着别的事。
守钥会的人。
他们为什么还不来?
在等什么?
下午的时候,我知道了答案。
小伍最先看见的。
他正练着,突然停下来,指着巷子口。
“陈哥,有人。”
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。
巷子口站着三个人。
都穿黑衣服,都戴着墨镜。
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,就看着这边。
阿强跑过来。
“陈哥,是他们吗?”
我看着那三个人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们开始往这边走。
走得很慢,很稳,一步一步的。
阿强和小伍站在我身边,没动。
那三个人走到十米外,停下来。
中间那个摘下墨镜。
四十来岁,国字脸,眼睛很冷。
他看着我的脸。
“陈默?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是我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没回答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是一个小仪器,巴掌大,上面有灯。
他把仪器对准我,按了一个按钮。
仪器上的灯闪了几下。
然后亮了。
红色的。
他看着那盏红灯,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果然。”
我看着那个仪器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探测器。”他说,“探测投影残留的能量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投影残留。
那枚铜钱。
那个老人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碰过投影,对吧?”
我没说话。
他笑了笑。
“身上有标记的人,躲不掉的。”
标记。
陈建国说的那个词。
原来在这儿等着我。
“然后呢?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然后跟我们走。”他说,“总部想见你。”
阿强在旁边喊:“凭什么跟你走?”
那人看了阿强一眼,像看一只蚂蚁。
“小孩别说话。”
阿强的脸涨红了。
我伸手拦住他。
“我跟你们走,他们怎么办?”
那人看着我。
“他们?”他笑了一下,“跟我们没关系。我们只要你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三秒后,我说:
“那我要是不去呢?”
他的笑容收了。
“那就只能请了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身后那两个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我看着他们。
两个,都是练过的。
比城南分会那批强。
但——
“阿强,小伍。”
“嗯?”
“往后退。”
他们往后退了几步,退到墙根底下。
我看着那两个人。
“来吧。”
他们动了。
左边那个最快,一拳砸过来。
很快。
比赵四那帮人快多了。
但我更快。
侧身,让过拳头,脚下一点。
轻功。
人已经到了他身后。
他愣住了。
没等他反应过来,我在他背上推了一下。
寸拳。
他飞出去,撞在墙上,头一歪,不动了。
右边那个愣住了。
只是一秒。
然后他从腰后抽出一根东西。
电棍。
蓝光滋滋响着。
他冲过来,电棍直刺。
我往旁边一闪。
迷踪步。
他刺了个空。
没等他收势,我已经到了他侧面。
一脚踢在他膝盖外侧。
他跪下去,电棍脱手,在地上滚了两圈。
三秒。
最多三秒。
两个人,全倒了。
那个戴墨镜的站在远处,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他看着那两个人,又看着我。
“你……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又走了一步。
又退了一步,背抵在墙上。
我走到他面前。
“那个仪器,给我。”
他的手在抖。
把仪器递过来。
我接过来,看了看。
巴掌大,上面有灯,还有一个屏幕。
屏幕上有一个红点。
红点的位置——
是我。
“这个红点,什么意思?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标……标记的位置……”
“谁在看?”
“总……总部……”
我看着屏幕。
除了我这个红点,还有别的小点。
七八个,散布在城里。
其中几个,离我很近。
我抬头看他。
“那些小点是什么?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是……是其他火种……”
我心里一震。
其他火种。
这座城市里,还有七八个像我这样的人。
他们也在被盯着。
我把仪器揣进口袋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总部。”
他拼命点头。
“别再来找我身边的人。”
他还是点头。
“再来,我就去找他们。”
他点头点到一半,停住了。
看着我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我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阿强和小伍面前。
他们站在墙根底下,张着嘴,像看鬼一样看着我。
“陈哥,”阿强的声音有点抖,“你刚才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那个……那个闪……”
小伍在旁边接话:“像飞一样。”
我看着他们。
三秒后,我笑了。
“不是飞,是轻功。”
他们对视一眼。
“陈哥,”小伍小声说,“我们能学成那样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先站桩。”
他们的脸垮了一下。
“然后就能学?”
“嗯。”
他们又笑了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三个人还在地上。
两个躺着不动,一个靠着墙发抖。
我走过去,蹲在那个戴墨镜的面前。
他看着我的眼睛,身体往后缩。
“那个仪器,你们平时在哪儿看?”
他的嘴唇在抖。
“总……总部……”
“总部在哪儿?”
他摇头。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我只是……只是执行的人……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没撒谎。
我站起来。
“滚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那两个还躺在地上的,他也没管。
我站在巷子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
阿强和小伍走过来。
“陈哥,他们还会来吗?”
我看着手里的仪器。
屏幕上,我的红点还在。
附近那几个小点也在。
“会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我把仪器揣进口袋。
“等他们来。”
我们往楼里走。
走到楼门口,我停下来。
回头看那面墙。
那个坑还在。
阳光照在上面,金灿灿的。
我站了两秒,然后转身上楼。
推开门,老马在屋里。
他看见我们进来,愣了一下。
“去哪儿了?”
“楼下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出事了?”
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仪器,放在桌上。
他拿起来,看了看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探测器。”
他抬头看我。
“谁的?”
“守钥会的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把仪器放下。
“他们来过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人呢?”
“跑了。”
他看着我,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短,就一秒。
“行。”
他站起来,往厨房走。
“吃面。”
阿强和小伍在屋中间站好,继续站桩。
我坐在桌边,看着那个仪器。
屏幕上的红点还在闪。
我的。
还有别人的。
这座城市里,还有七八个像我这样的人。
他们在哪儿?
长什么样?
也被盯着吗?
我拿起仪器,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放下它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太阳快落山了。
巷子里很安静,路灯还没亮。
我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下次投影出现的时候,他们会来。
他们一定会来。
因为仪器上显示,我被标记了。
躲不掉的。
那就等着。
窗外的风吹进来,有点凉。
我站在那儿,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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