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醒来的时候,窗外又在下雨。
不是昨天那种细雨,是真正的雨,哗啦啦的,打在窗户上,整个巷子都笼在水雾里。
我躺在床上,听着雨声,愣了一会儿。
手往口袋里一摸。
那块玉佩还在。
那根针管还在。
我坐起来,把两样东西放在桌上。
玉佩上的字,我盯着看了很久。
小伍说见过这个字。
在工地上,一个老头手上戴着的玉佩。
那个老头是谁?
也在被盯着吗?
门被推开,老马端着粥进来。
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
他把粥放下,看了一眼窗外。
“这雨,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”
我没说话,开始喝粥。
老马在旁边坐着。
“阿强他们今天还来吗?”
我看着窗外的雨。
“会来。”
老马点点头。
“那孩子,真能坚持。”
喝完粥,老马走了。
我坐在桌边,看着那块玉佩。
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如果小伍见过这个字,那个老头是不是也在这座城市里?
也在被守钥会盯着吗?
你在等什么吗?
敲门声响了。
砰砰砰。
“陈哥!是我们!”
我打开门。
阿强和小伍站在门外,淋得透湿,头发贴在脸上,衣服往下滴水。
“进来。”
他们走进来,站在屋中间,地上很快积了一小摊水。
老马从隔壁过来,递给他们两条干毛巾。
他们擦着头发,看着我。
“陈哥,今天还练吗?”
我看着窗外的雨。
雨很大,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。
“练。”
他们的眼睛亮了。
“在哪儿练?”
我指了指屋里。
“就在这儿。”
他们在屋中间站好,开始站桩。
我坐在桌边,看着他们。
脑子里想着别的事。
第三次投影,什么时候来?
站了一个小时,我让他们停下来。
“今天教点新的。”
他们的眼睛更亮了。
“学什么?”
“怎么在雨里跑。”
我把他们带到楼下,带到那面墙前面。
雨打在脸上,凉凉的。
那面墙被雨水淋透了,颜色比平时深,那个坑里积满了水。
“看着。”
我往后退了几步,跑起来。
跑到墙前,脚下一蹬,往左边弹出去。
落在三米外。
雨水溅起来,又落下去。
阿强和小伍看着,眼睛都不眨。
“该你们了。”
他们开始练。
雨里跑,比晴天难多了。
地上滑,脚底容易打滑。雨水糊在脸上,眼睛睁不开。
阿强摔了两跤。
小伍摔了三跤。
但他们爬起来,继续练。
练了一个多小时,我让他们停下来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他们靠在墙根底下,喘着气,浑身是泥。
小伍抹了把脸上的雨水。
“陈哥,为什么要在雨里练?”
我看着那面墙。
“因为打架不分晴天雨天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问。
雨慢慢小了。
天边露出一点亮光。
阿强突然说:“陈哥,你看那边。”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巷子口,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穿黑衣服的守钥会。
是一个老人。
七十来岁,头发全白了,穿着一件旧棉袄,站在那儿,看着这边。
他看的是我。
不,他看的是那面墙。
那个坑。
我心里一动。
第三次投影?
不对。
投影会定住时间,会穿古装。
这个老人没定住时间,穿着现代衣服。
是人。
活人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个老人也往前走了一步。
又走了一步。
又走了一步。
他慢慢走过来,走到那面墙前面,停下来。
看着那个坑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头,看着我。
“你就是陈默?”
我愣住了。
他知道我的名字。
“你是谁?”
他没回答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是一块玉佩。
跟我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上面刻着的字,也一样。
我愣住了。
他看着我的表情,笑了。
笑得很轻,很淡。
“这块玉佩,你也有吧?”
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佩。
他接过去,把两块并在一起。
两个字。
本来不认识的字,放在一起,突然认出来了。
是名字。
一个名字。
“陈……远……山?”
我念出来。
他点点头。
“陈远山,是我父亲。”
父亲?
我看着他的脸。
七十来岁,头发全白,眼睛很亮。
“你父亲是……”
他没回答,把玉佩还给我。
“你见过他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见过他?
“什么时候?”
他看着那面墙。
“七天前。他就站在这儿,看着这个坑。”
七天前。
那个穿长衫的老人。
那个光绪年间的人。
是他父亲?
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看着我的表情,又笑了。
“想不明白?”
我点头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我更近了。
“那个投影,是我父亲。”他说,“他死了一百多年了。但每隔一段时间,他就会出现在这儿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一百多年?
那他——
“你多大?”
他看着我。
“九十三。”
我愣住了。
九十三?
他看着比我爷爷还老,但走路稳稳的,说话清清楚楚的。
“你也是火种?”
他点点头。
“是。”
我心里一震。
又是一个火种。
这座城市里的第八个。
“你来找我干什么?”
他看着那面墙。
“我父亲每次出现,都会站在这里看。”他说,“我不明白他在看什么。直到你出现。”
“我?”
“你踹出来的那个坑。”他说,“他看的就是这个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看这个坑?
为什么?
老人转过身,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陈默,你身上有标记,对吧?”
我点头。
“守钥会在盯着你,对吧?”
我又点头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
“我也是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活了九十三年,躲了八十年。”他说,“我不想再躲了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九十三年。
躲了八十年。
从十三岁就开始躲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让你做什么。”他说,“就是想看看,敢在墙上踹出坑的人,长什么样。”
他转身,往巷子外走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我。
“第三次投影,快来了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什么时候?”
他看着天。
“今晚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
雨停了。
太阳出来,照在巷子里,照在那面墙上。
阿强和小伍跑过来。
“陈哥,刚才那个老头是谁?”
我看着巷子口的方向。
“一个火种。”
他们愣住了。
“火种?”小伍的声音高了八度,“跟你一样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来干什么?”
我想了想。
“看看我。”
他们没再问。
我站在墙前面,看着那个坑。
今晚。
第三次投影。
那个老人的父亲,还会出现吗?
还会站在这里,看着这个坑吗?
不知道。
但我会等着。
晚上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
月亮没出来,天很黑。
我站在墙前面,等着。
阿强和小伍站在我身后。
“陈哥,你们回去。”
他们不懂。
“陈哥,我们陪你。”
我看着他们的脸。
二十二岁,十六岁,站在黑暗里,眼睛很亮。
三秒后,我笑了。
“行。”
我们三个站在墙前面,等着。
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巷子里突然安静了。
不是那种慢慢安静,是那种“啪”一声,所有的声音都没了。
远处传来的汽车声。
楼上人家的电视声。
风声。
全没了。
时间停了。
巷子口,有一个人走进来。
穿着长衫。
还是那个老人。
他慢慢走过来,走到墙前面,停下来。
看着那个坑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头,看着我。
对,是看着我。
不是上次那种看一眼,是真的看着我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,很淡。
然后他消失了。
时间恢复了。
远处传来汽车声。
楼上传来电视声。
风声又响起来。
我站在原地,愣了很久。
地上,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
我蹲下来,捡起来。
是一块玉佩。
跟之前那块一样,但上面的字不同。
我把两块并在一起。
又认出一个字。
陈远山。
这是他的名字。
那个老人的名字。
我握着两块玉佩,站在那儿。
脑子里那个框闪了一下。
【检测到历史投影残留】
【是否吸收?】
我看着那两块玉佩。
【吸收】
玉佩在手里烫了一下。
然后那个框又闪了一下。
【吸收成功】
【获得:洞察·观人入微(残缺)】
洞察?
观人入微?
什么意思?
我站在那儿,想了很久。
想不明白。
但有一件事我知道了——
第三次投影,出现了。
七次中的第三次。
还有四次。
我转过身。
阿强和小伍站在身后,张着嘴,像看鬼一样看着我。
“陈哥,”阿强的声音有点抖,“刚才那个老头……”
“看见了?”
他们拼命点头。
“他消失了……”小伍说,“就……就一下,没了……”
我看着他们。
三秒后,我说:
“回去睡觉。”
他们没动。
“陈哥,那是……”
“回去睡觉。”
他们走了。
我站在墙前面,握着那两块玉佩。
脑子里想着那个老人的话。
“我活了九十三年,躲了八十年。”
八十年。
从十三岁开始躲。
躲了一辈子。
我抬头看天。
月亮出来了。
很亮。
照在巷子里,照在那面墙上。
我把两块玉佩收进口袋。
转身,上楼。
推开门,屋里暗着。
老马的呼噜声从隔壁传过来。
我躺回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那个框还在。
【当前承载:洞察·观人入微(残缺)】
残缺。
又是残缺。
什么时候能来个完整的?
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这座城市里,还有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。
他也被盯着。
他也躲了一辈子。
他今天来看我。
我闭上眼睛。
窗外,月光照进来。
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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