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醒来的时候,窗外有风。
不是那种大风,是那种轻轻的、慢慢的,吹得窗框微微作响的风。
我躺在床上,听着那风声,愣了一会儿。
手往口袋里一摸。
两块玉佩都在。
凉的。
我坐起来,把两块玉佩放在桌上。
并在一起,两个字。
陈远山。
那个九十三岁老人的父亲。
门被推开,老马端着粥进来。
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
他把粥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窗外。
“今天风大。”
我没说话,开始喝粥。
老马在旁边坐着。
“阿强他们今天还来吗?”
我看着窗外。
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。
“会来。”
老马点点头。
“那孩子,真能坚持。”
喝完粥,老马走了。
我坐在桌边,看着那两块玉佩。
脑子里想着昨天那个老人的话。
“第四次投影,五天后来。”
今天第几天了?
我算了算。
昨天是第一天。
今天第二天。
还有四天。
敲门声响了。
砰砰砰。
“陈哥!是我们!”
我打开门。
阿强和小伍站在门外,脸被风吹得有点红。
“进来。”
他们走进来,站在屋中间。
我看着他们。
“今天风大,还练吗?”
阿强点头。
“练。”
小伍也点头。
“练。”
我看着他们的脸。
三秒后,我笑了。
“走。”
楼下,风更大。
那面墙在风里静静地立着,那个坑还在。
我让他们继续练。
往墙边跑,快撞上的时候变向。
一遍一遍。
风里跑,比雾里难。
风往脸上吹,眼睛睁不开。有时候顺风,跑着跑着就收不住脚。
阿强摔了两跤。
小伍摔了三跤。
但他们爬起来,继续练。
练了半个多小时,我让他们停下来。
“歇会儿。”
他们靠在墙根底下,喘着气。
阿强抹了把脸上的汗。
“陈哥,那个老头说的四次投影,还有几天?”
我看着天。
“四天。”
小伍在旁边数了数。
“四天……那很快啊。”
我没说话。
是很快。
快到我还不知道第四次投影会是什么样子。
快到我还不知道那个老人还会不会出现。
快到我还不知道守钥会会不会再来。
阿强看着我。
“陈哥,你担心吗?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二十二岁,眼睛里有一种东西。
不是害怕。
是那种……真的在关心你的眼神。
“不担心。”
他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我们继续练。
练到太阳升到头顶,我让他们停下来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他们靠墙坐着,喘气。
我站在旁边,看着那面墙。
脑子里想着别的事。
那个老人,现在在哪儿?
也在练功吗?
也在被盯着吗?
也在想这些事吗?
“陈哥。”
小伍的声音把我拉回来。
我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?”
他指着巷子口。
“有人。”
我看过去。
巷子口,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守钥会的黑衣服。
是一个老人。
头发全白,穿着旧棉袄。
九十三岁那个。
他慢慢走过来。
走到墙前面,停下来。
看着那个坑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头,看着我。
笑了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阿强和小伍站起来,站在我身后。
老人看着他们。
“你的徒弟?”
我想了想。
“算是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挺好。”
他看着阿强。
“站了多久了?”
阿强愣了一下。
“一个多月。”
老人又看着小伍。
“你呢?”
小伍挠了挠头。
“一个月。”
老人笑了。
“不错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那面墙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,也收过徒弟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:“后来他们都死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他看着那面墙,眼神有点远。
“守钥会杀的。”
风从巷子口吹过来,吹得他的白发微微飘动。
“那时候我还不会躲。”他说,“等我会躲的时候,他们已经不在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九十三岁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。
“你后悔吗?”
他想了想。
“后悔什么?”
“收他们。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后悔。”
他看着那面墙。
“人这辈子,总要留点什么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我。
是一块玉佩。
跟我那两块一样,但上面的字不同。
我接过来,看了看。
又是一个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陈远山。”他说,“我父亲的名字,有三块。你那儿两块,这是第三块。”
我看着手里的玉佩。
三块。
拼起来,就是一个完整的名字。
“为什么给我?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因为你帮我找到了。”
“找到什么?”
他看着那个坑。
“他为什么每次出现都站在这儿。”他说,“我看了几十年,没看明白。你来了,他就不走了。”
我看着那个坑。
我踹出来的那个坑。
“是因为这个?”
他点点头。
“他等的就是这个。”他说,“等一个能打出这个坑的人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:“我父亲活着的时候,是火种。他有一个本事——能看见未来的一点点碎片。”
我愣住了。
看见未来?
“他看见什么了?”
老人看着那个坑。
“看见有人在这儿打出一个坑。”他说,“看见那个人,能改变一切。”
风停了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
阿强和小伍站在我身后,一动不动。
我看着那个坑。
改变一切。
我?
老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孩子,第四次投影的时候,他会告诉你更多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你呢?”
他笑了。
“我?”
“你去哪儿?”
他看着巷子口的方向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
“去哪儿?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不能再留在这儿了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九十三岁,躲了八十年。
现在要走。
“守钥会会找到你吗?”
他想了想。
“也许会。也许不会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我。
是一个本子。
很旧,很薄,封面都磨破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这些年记的东西。”他说,“火种的事,守钥会的事,还有我父亲说过的话。”
我接过来,翻开。
里面的字很小,密密麻麻的。
“也许对你有用。”
他把本子塞到我手里。
然后他转身,往巷子口走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我。
“孩子,记住了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第四次投影的时候,别躲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,很淡。
“因为他等了一百多年,就是想见你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
风又吹起来。
吹得树叶哗哗响。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。
很轻。
但很沉。
阿强和小伍走过来。
“陈哥……”
我看着巷子口的方向。
“回去吧。”
我们往楼里走。
走到楼门口,我停下来。
回头看那面墙。
那个坑还在。
风从巷子口吹过来,吹得它微微发亮。
我站了两秒。
然后转身上楼。
推开门,老马已经把面摆好了。
三碗,热气腾腾的。
“吃。”
我们坐下来,埋头吃面。
窗外,风还在吹。
我把那个本子放在桌上。
很薄。
但很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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