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的时候,窗外有雨。
不是那种哗啦啦的大雨,是细细的、密密的,打在窗户上沙沙响的雨。
城南的秋雨就是这样,说下就下,没完没了。
我躺在床上,听着那雨声,愣了很久。
手往枕头边一摸。
四块玉佩都在。
凉的。
我坐起来,把四块玉佩放在桌上。
拼在一起,是一个完整的名字。
陈远山。
那个穿长衫的老人。
那个说“我就是你父亲”的人。
我看着那四个字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门被推开,老马端着粥进来。
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
他把粥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那四块玉佩。
“又捡了一个?”
“嗯。”
他没再问,把粥碗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“吃。”
我低头喝粥。
老马在旁边坐着,没说话。
窗外的雨声沙沙的,像有人在远处说话。
喝到一半,我停下来。
“老马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记得我父亲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看着我。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我看着碗里的粥。
“突然想起来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
“记得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什么样的人?”
他想了想。
“瘦,高,话不多。”他说,“跟你长得像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:“你妈说他出去打工,再也没回来。那时候你才几岁?”
“五岁。”
“对,五岁。”他点点头,“我记得那天,你站在巷子口,一直等。等到天黑,等到我拉你回去。”
我看着窗外。
雨还在下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就没见过。”他说,“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。不容易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。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我看着那四块玉佩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没再问。
喝完粥,他走了。
我坐在桌边,看着那四块玉佩。
脑子里想着陈远山的话。
“孩子,我就是你父亲。”
“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父亲。”
“你身上的火种,是我传下去的。”
什么意思?
我父亲,和这个一百多年前的人,有什么关系?
想不明白。
敲门声响了。
砰砰砰。
“陈哥!是我们!”
我打开门。
阿强和小伍站在门外,淋得透湿,头发贴在脸上。
“进来。”
他们走进来,站在屋中间。
我看着他们。
“今天下雨,还练吗?”
阿强点头。
“练。”
小伍也点头。
“练。”
我看着他们的脸。
三秒后,我笑了。
“走。”
楼下,雨很大。
那面墙在雨里,颜色比平时深,那个坑里积满了水。
我让他们继续练。
往墙边跑,快撞上的时候变向。
一遍一遍。
雨里跑,比平时难多了。
地上滑,眼睛睁不开。
阿强摔了三跤。
小伍摔了四跤。
但他们爬起来,继续练。
练了半个多小时,我让他们停下来。
“歇会儿。”
他们靠在墙根底下,喘着气,浑身是泥。
小伍抹了把脸上的雨水。
“陈哥,昨晚那个老头,说的那些话……”
我看着那面墙。
“嗯?”
“是真的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阿强在旁边说:“陈哥,他说他是你父亲,可他不是死了很多年了吗?”
我看着那个坑。
“是死了很多年。”
“那怎么……”
我不知道怎么解释。
火种。
投影。
传承。
这些词,我自己都没完全搞明白。
“可能,”我说,“不是那种父亲。”
他们没再问。
雨慢慢小了。
天边露出一点亮光。
小伍突然说:“陈哥,我昨晚做了一个梦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什么梦?”
他想了想。
“梦见我小时候的事。”他说,“我爹妈还在的时候。”
阿强在旁边愣了一下。
小伍很少提以前的事。
小伍继续说:“梦见我爹带我去赶集,给我买糖葫芦。那时候我还小,坐在他肩膀上,很高。”
他看着雨。
“后来他们就没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阿强也没说话。
雨停了。
太阳出来,照在巷子里,照在那面墙上。
小伍站起来。
“陈哥,继续练吧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十六岁,脸上还有泥,眼睛很亮。
“好。”
他们继续练。
我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。
脑子里想着小伍的话。
梦见小时候的事。
我小时候的事,还记得多少?
五岁那年,站在巷子口等父亲。
等到天黑。
等到老马拉我回去。
后来再也没见过。
那是真的吗?
还是我记错了?
练到太阳升到头顶,我让他们停下来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他们靠墙坐着,喘气。
我走到那面墙前面,看着那个坑。
坑里还有雨水,映着天光。
我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。
凉的。
硬的。
但我知道,它不是普通的墙。
它是有人等了一百多年的地方。
“陈哥。”
小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我回头。
他站在那儿,手里拿着一样东西。
“刚才在墙根底下捡的。”
我走过去。
是一块玉佩。
跟我那四块一样。
第五块。
我愣住了。
第五块?
陈远山的名字,不是四块吗?
我接过来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
一样的质地,一样的颜色,一样的字?
不。
字不一样。
这块上面,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字。
不是陈远山。
是别的。
阿强走过来。
“陈哥,这是什么?”
我看着那块玉佩。
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也许,不止陈远山一个人。
也许,还有别人。
也许,那个老人说的“父亲”,不是一个人。
是很多人。
我把玉佩收进口袋。
“先上去。”
我们上楼。
推开门,老马已经把面摆好了。
三碗,热气腾腾的。
“吃。”
我们坐下来,埋头吃面。
吃到一半,我把那块新玉佩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老马看了一眼。
“又捡一个?”
“嗯。”
他拿起来,看了看。
“这个字,不认识。”
他把玉佩放回来。
我吃着面,看着那块玉佩。
脑子里想着很多事。
陈远山。
那个老人。
我父亲。
还有这块新的玉佩。
它们之间,有什么关系?
窗外,太阳很高。
很亮。
但我知道,还有很多事,我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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