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醒来的时候,窗外有雾。
城南的秋天就是这样,说变就变。昨天还下雨,今天就起雾,灰蒙蒙的一片,把整个巷子都罩在里面。
我躺在床上,看着那片雾。
手往枕头边一摸。
五块玉佩都在。
我把它们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排成一排。
四块是陈远山的名字,拼起来是完整的。
第五块单独放着,上面的字我不认识。
我盯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。
它是谁?
也是火种吗?
也是等了一百多年的人吗?
门被推开,老马端着粥进来。
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
他把粥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那五块玉佩。
“又多了?”
“嗯。”
他笑了笑,没再问。
我坐下来喝粥。
老马在旁边坐着。
“阿强他们今天还来吗?”
我看着窗外的雾。
“会来。”
老马点点头。
“那孩子,真能坚持。”
喝完粥,老马走了。
我坐在桌边,看着那五块玉佩。
脑子里想着昨天小伍说的话。
“梦见我爹带我去赶集,给我买糖葫芦。”
他很少提以前的事。
今天问问。
敲门声响了。
砰砰砰。
“陈哥!是我们!”
我打开门。
阿强和小伍站在门外,头发上挂着雾水,脸冻得有点红。
“进来。”
他们走进来,站在屋中间。
我看着他们。
“今天雾大,还练吗?”
阿强点头。
“练。”
小伍也点头。
“练。”
我看着他们的脸。
三秒后,我笑了。
“走。”
楼下,雾很浓。
那面墙在雾里若隐若现,像个影子。
那个坑也看不清了。
我让他们继续练。
往墙边跑,快撞上的时候变向。
一遍一遍。
雾里跑,比雨里还难。
看不清墙在哪儿,跑着跑着就偏了。
阿强撞了一次墙。
小伍撞了两次。
但他们爬起来,继续练。
练了半个多小时,我让他们停下来。
“歇会儿。”
他们靠在墙根底下,喘着气。
小伍揉着额头。
“陈哥,雾里怎么练啊?什么都看不清。”
我看着那片雾。
“打架的时候,也不一定看得清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问。
阿强在旁边说:“陈哥,那块新玉佩,是什么?”
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佩,递给他。
他接过去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
“这个字,我好像见过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在哪儿?”
他皱着眉头,想了很久。
“想不起来了。”他把玉佩还给我,“但肯定见过。”
我把玉佩收起来。
脑子里想着他的话。
阿强也见过?
在哪儿?
小伍在旁边说:“陈哥,会不会还有别的玉佩?”
我看着那面墙。
“也许。”
雾慢慢散了。
太阳出来,照在巷子里。
阿强突然说:“陈哥,你看那边。”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巷子口,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守钥会的黑衣服。
是一个老人。
但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九十三岁老人。
是另一个。
七十来岁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旧棉袄,站在那儿,看着这边。
他看的是我。
不,他看的是我手里的玉佩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个老人也往前走了一步。
又走了一步。
又走了一步。
他慢慢走过来,走到我面前,停下来。
看着我手里的玉佩。
“这块玉佩,你从哪儿来的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慢,像很久没说话的人。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你认识这个字?”
他没回答,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块玉佩。
跟我那块一样。
上面的字,也一样。
我愣住了。
又一个。
他看着我的表情,笑了。
笑得很轻,很淡。
“我找了六十年。”他说,“终于找到了。”
六十年?
“找什么?”
他看着那块玉佩。
“找我父亲。”
我心里一震。
又一个父亲?
他看着我的脸。
“你见过我父亲吗?”
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他穿着长衫,喜欢站在墙前面,看那个坑。”
陈远山。
他说的是陈远山。
“你是陈远山的儿子?”
他点点头。
“是。”
我愣住了。
陈远山的儿子,不是那个九十三岁老人吗?
怎么又出来一个?
他看着我的表情,又笑了。
“你以为只有一个?”
我没说话。
他指了指那块玉佩。
“这个字,是我父亲的名字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陈远山。”
我看着那块玉佩。
不是陈远山?
那是什么?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我。
上面写着几个字。
我认不全。
但最后一个字,和那块玉佩上的字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父亲的名字。”他说,“他叫陈远江。”
陈远江。
陈远山。
兄弟?
他点点头。
“我父亲,是陈远山的弟弟。”
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陈远山。
陈远江。
兄弟俩。
都是火种?
他看着我的表情。
“我父亲活着的时候,也是火种。”他说,“他跟他哥哥一样,能看见未来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也是火种?”
他摇摇头。
“我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没有那个本事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但我父亲死之前,告诉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他看着那面墙。
“他说,很多年后,会有一个人,在这个地方打出坑。”他说,“那个人身上,会有他们兄弟俩的印记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那个人,就是你。”
我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阿强和小伍站在我身后,一动不动。
那个老人继续说:“我找了六十年。从南到北,从东到西。每年都来这条巷子看看。每年都没有。”
他看着那个坑。
“今年终于等到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佩,递给我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我接过来。
六块了。
他看着我。
“我父亲说,等七块集齐的时候,你就会知道一切。”
七块。
还有一块。
“第七块在哪儿?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能也在等。”
他转身,往巷子外走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我。
“孩子,记住了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第五次投影,快来了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什么时候?”
他看着天。
“三天后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
雾散了。
太阳很亮。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六块玉佩。
陈远山,四块。
陈远江,两块。
还差一块。
阿强和小伍走过来。
“陈哥……”
我看着巷子口的方向。
“回去吧。”
我们往楼里走。
走到楼门口,我停下来。
回头看那面墙。
那个坑还在。
阳光下,很深。
我站了两秒。
然后转身上楼。
推开门,老马已经把面摆好了。
三碗,热气腾腾的。
“吃。”
我们坐下来,埋头吃面。
窗外,太阳很高。
很亮。
我把六块玉佩放在桌上。
排成一排。
还差一块。
三天后。
第五次投影。
我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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