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醒来的时候,窗外有风。
很大的风,吹得窗框嘎嘎响,吹得巷子里的树叶满天飞。
我躺在床上,听着那风声。
手往枕头边一摸。
七块玉佩都在。
本子也在。
我坐起来,走到窗边。
往外看。
巷子里,那面墙,那个坑——
都在发着淡淡的光。
和第五次投影那天一样。
第六次。
今天。
我转身,把那七块玉佩装进口袋。
推开门,跑下楼。
巷子里没有人。
时间还没停,但所有人都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卖早点的举着勺子。
买菜的大妈拎着篮子。
晨练的老头抬着腿。
全定住了。
像按了暂停键。
我跑到墙前面。
那个坑里的光越来越亮。
然后,一个人从光里走出来。
穿着长衫。
陈远道。
三兄弟的父亲。
他走出来,站在我面前。
看着我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今天告诉我什么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今天告诉你,你父亲是谁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等着。
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块玉佩。
跟我那七块一样。
第八块。
我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父亲的。”他说。
我接过来。
上面的字,我不认识。
但和那七块放在一起,能看出来——
是同一个系列的。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孩子,你父亲不叫陈建国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那他叫什么?”
他看着那面墙。
“他叫陈远明。”
陈远明。
远字辈。
和三兄弟一样。
“他也是……”
“他也是我们的兄弟。”他说,“第四个。”
第四个。
我站在原地,脑子一片空白。
四个兄弟。
陈远山,陈远江,陈远道,陈远明。
我只知道三个。
还有一个。
我父亲。
“那他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在那七块里?”他替我问完。
我点头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因为他自己放进去的。”
我不明白。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孩子,你知道火种是怎么传下来的吗?”
我摇头。
“火种,可以选择传给谁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兄弟四个,有一个秘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父亲,是唯一一个能隐藏自己的人。”
隐藏?
“他不想被守钥会找到。”他说,“所以他改了名字,换了身份,把自己藏起来。”
他看着那面墙。
“他把自己的玉佩,从我们七块里拿出来。这样,守钥会就找不到他了。”
我看着手里的八块玉佩。
七块,是我集齐的。
第八块,是我父亲的。
“那他现在在哪儿?”
他摇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只知道,他还活着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?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因为他不能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老马也说过。
“为什么不能?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他被盯着。”他说,“守钥会的人,一直在找他。”
我心里一震。
守钥会。
一直在找他。
“那他现在……”
“他还活着。”他说,“但只要你去找他,他就会被发现。”
我明白了。
他不来找我,是怕连累我。
我也不去找他,是怕害了他。
我们明明都在同一座城市。
却不能见面。
我看着手里的八块玉佩。
八块,四个兄弟。
我父亲,是第四个。
他的身体开始变淡。
时间开始流动。
“孩子,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远,“最后一次投影,七天后。那时候,你会知道一切。”
他消失了。
光也消失了。
巷子里恢复了声音。
卖早点的继续盛粥。
买菜的大妈继续往前走。
晨练的老头继续跑步。
一切恢复正常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我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八块玉佩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陈哥!”
阿强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。
我回头。
他和阿强跑过来,喘着气。
“陈哥,刚才那光——”
我低头看着那八块玉佩。
“第六次投影。”
他们愣住了。
小伍说:“那个老头呢?”
“走了。”
阿强看着我。
“陈哥,他说什么了?”
我看着手里的第八块玉佩。
“这是我父亲的。”
他们愣住了。
小伍说:“你父亲的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他在哪儿?”
我看着那面墙。
“不知道。”
阿强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
“陈哥,你没事吧?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二十二岁,眼睛里全是担心。
“没事。”
我们往楼里走。
走到楼门口,我停下来。
回头看那面墙。
那个坑还在。
风很大,吹得它灰扑扑的。
我站了两秒。
然后转身上楼。
推开门,老马已经把面摆好了。
三碗,热气腾腾的。
他看着我的脸。
“第六次?”
我点头。
坐下来,拿起筷子。
吃了一口面。
然后我说:
“我爸叫陈远明。”
老马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四个兄弟里的第四个?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?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听你爸说过一次,他们家兄弟多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说,我爸还活着。但不能见我。”
老马没说话。
阿强在旁边问:“为什么?”
我看着碗里的面。
“因为守钥会在找他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小伍小声说:“那他一直躲着?”
“嗯。”
阿强说:“那陈哥你……”
我看着窗外。
风很大。
树叶满天飞。
“我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最后一次投影。”
他们没再问。
吃完面,阿强和小伍走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屋里。
把那八块玉佩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排成一排。
八个字。
四个兄弟。
陈远山,陈远江,陈远道,陈远明。
我看着最后一个名字。
陈远明。
我父亲。
窗外,风还在吹。
很响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看着那面墙。
还有七天。
最后一次投影。
那时候,会知道一切。
一切是什么?
我不知道。
但我会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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