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纸条在桌上放了一夜。
我看着它,从天黑看到天亮。
“七天后,城北化工厂。最后一次见面。”
七天后。
今天算第一天。
还有六天。
推开门,下楼。
巷子里已经有了人声。
卖早点的摊前排着队,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冒着白烟。
我走过去,买了三个包子。
走到那面墙前面,坐下来。
靠着墙,看着那个坑。
包子还烫,左手倒右手,吹了好几口气才咬下去。
肉的。
油顺着嘴角流下来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身边多了两个人。
阿强和小伍。
他们在旁边坐下,没说话。
我把剩下的两个包子递过去。
他们接过来,埋头吃。
吃完以后,阿强抹了抹嘴。
“陈哥,那张纸条上说什么?”
我看着那个坑。
“七天后,去城北化工厂。”
小伍愣了一下。
“化工厂?就是那个……”
“嗯。”
阿强皱起眉头。
“那地方不是守钥会的据点吗?”
“以前是。”
“现在呢?”
我看着巷子口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们沉默了。
风吹过来,凉凉的。
小伍小声说:“陈哥,你爸为什么约在那儿?”
我看着那个坑。
“不知道。”
阿强说:“会不会有埋伏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也许。”
“那你还去?”
我看着手里的包子袋。
“去。”
他们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阿强站起来。
“陈哥,我跟你去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二十二岁,眼睛很亮。
小伍也站起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
我看着他们。
三秒后,我说:
“不行。”
他们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我看着那个坑。
“纸条上说,别带别人。”
阿强的脸涨红了。
“陈哥,我们不是别人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停住了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那地方不安全。他让我一个人去,肯定有原因。”
小伍低下头。
“陈哥,那你……”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他们没再说话。
太阳慢慢升起来,照在墙上。
我们三个坐在墙根底下,看着那个坑。
谁也没走。
中午的时候,老马端着饭下来。
三碗面,热气腾腾的。
“就知道你们在这儿。”
他把面放在地上。
我们接过来,埋头吃。
吃到一半,老马开口了。
“陈默,那张纸条,让我看看。”
我把纸条递给他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这个字迹,你确定是你爸的?”
我看着那行字。
“和本子里的一样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那就行。”
他把纸条还给我。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你担心是假的?”
他想了想。
“不担心。但城北那个地方,我听过一些事。”
阿强凑过来。
“什么事?”
老马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厂子底下,有东西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什么东西?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以前在斗狗场的时候,有人说过,那地方挖出过一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说是老物件。”他说,“比民国还老的那种。”
我看着那张纸条。
比民国还老。
那会是什么?
老马站起来。
“不管是什么,你自己小心。”
他走了。
我们三个坐在墙根底下,继续吃面。
吃完以后,阿强和小伍去练功。
我坐在那儿,看着他们跑。
一遍一遍。
往墙边跑,快撞上的时候变向。
阿强越跑越稳。
小伍也进步了很多。
我看着他们,脑子里想着老马的话。
那厂子底下,有东西。
什么东西?
父亲约在那儿,是为了那个东西?
还是为了别的?
太阳慢慢往西走。
阿强和小伍停下来,走过来。
“陈哥,我们回去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们走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墙根底下。
靠着墙,看着那个坑。
太阳落下去了。
路灯亮了。
我站起来,往楼上走。
走到楼门口,我停下来。
回头看那面墙。
那个坑还在。
月光照在上面。
我站了两秒。
然后转身上楼。
推开门,屋里亮着灯。
老马已经把面摆好了。
一碗。
“他们呢?”
“回去了。”
他点点头。
我坐下来,吃面。
吃到一半,我放下筷子。
“老马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那厂子底下的东西,会是什么?”
他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但明天我去问问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问谁?”
“以前斗狗场的人。”他说,“有人在那儿干过活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站起来。
“早点睡。”
他走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屋里。
把那八块玉佩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排成一排。
八个字。
四个兄弟。
我盯着最后一个。
陈远明。
六天后。
城北化工厂。
我等。
窗外,月亮很亮。
照在巷子里。
照在那面墙上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