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醒来的时候,屋里很亮。
不是灯亮。
是月光。
我侧过头,看向桌子。
那块玉牌,正在发光。
不是那种刺眼的光。
是淡淡的,柔柔的,像水面反射的月光。
我坐起来,看着它。
白天看,它就是一块普通的玉牌。
灰扑扑的,上面的字模糊不清。
但此刻,那些字都亮了。
一笔一划,清清楚楚。
我下了床,走到桌边。
蹲下来,凑近了看。
那些字不是刻上去的。
是浮起来的。
像有人在玉牌里面,用手指从背面顶出来。
我伸手,想摸一下。
刚碰到,光就灭了。
玉牌又变回灰扑扑的样子。
我愣在那儿。
手还悬在半空。
过了很久,我缩回手。
回到床上,躺下。
看着那块玉牌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儿。
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。
但我知道,它不一样。
天亮的时候,我下楼。
巷子里已经有了人声。
卖包子的、卖豆浆的、卖油条的,各自吆喝着。
我走到那面墙前面,坐下来。
靠着墙,看着那个坑。
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。
发光。
浮起来的字。
一碰就灭。
为什么?
不知道。
身边多了个人。
老马。
他在旁边坐下,递过来一个包子。
“想什么呢?”
我看着那个坑。
“昨晚,玉牌发光了。”
他咬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什么样的光?”
“淡淡的。”我说,“那些字都浮起来了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碰了吗?”
“碰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灭了。”
他看着那个坑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“什么对了?”
他咬了口包子。
“你爸让你带着它,肯定有原因。发光,说明它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什么?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也许到了地方,你就明白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个坑。
“还有几天?”
“三天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快了。”
吃完包子,他走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墙根底下。
看着那个坑。
想着老马的话。
它在等我。
等我什么?
等我把它放到该放的地方?
还是等别的什么?
不知道。
太阳慢慢升高了。
阿强和小伍跑过来。
他们在旁边坐下,喘着气。
我看着他们。
“今天怎么这么早?”
阿强抹了把汗。
“睡不着。”
小伍在旁边点头。
我看着他们的脸。
“又怎么了?”
阿强看了小伍一眼。
然后他说:
“陈哥,我们昨晚商量了。”
“商量什么?”
“那个化工厂。”他说,“我们想去看看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现在?”
他点点头。
“就看看外面。不进去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三秒后,我说: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太危险。”
小伍说:“我们就在外面看一眼。”
我看着那个坑。
“那地方,不是你们能去的。”
他们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阿强说:
“陈哥,那你一个人去,我们不放心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二十二岁,眼睛里全是担心。
三秒后,我笑了。
“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他低下头。
小伍在旁边没说话。
太阳照在我们身上。
影子短短的。
下午的时候,他们走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墙根底下。
靠着墙,看着那个坑。
想着阿强的话。
“我们想去看看。”
他们担心我。
我知道。
但那地方,不能让他们去。
太阳慢慢往西走。
巷子里的人多起来,又少下去。
天快黑的时候,巷子口出现一个人。
陈建国。
他走过来,在我旁边坐下。
从口袋里掏出烟,点上。
吸了一口。
“你爸让我问你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问什么?”
“玉牌发光了没有?”
我心里一震。
他知道?
“发了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什么对了?”
他弹了弹烟灰。
“你爸说,发光的时候,就是它在认主。”
认主?
“什么意思?”
他看着那个坑。
“那块玉牌,不是普通东西。”他说,“它是钥匙。”
钥匙?
我脑子里闪过老马的话。
地底下的门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他点点头。
“那个门,要用这个开。”
我看着那块玉牌。
钥匙。
它是钥匙。
陈建国站起来。
“话带到了。我走了。”
他转身,往巷子口走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我。
“陈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爸说,发光以后,就别再碰了。等到地方,让它自己动。”
他走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墙根底下。
看着那块玉牌。
钥匙。
让它自己动。
我把玉牌放回口袋里。
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往楼上走。
走到楼门口,我停下来。
回头看那面墙。
月光照在上面。
那个坑还在。
我站了两秒。
然后转身上楼。
推开门,屋里亮着灯。
老马已经把面摆好了。
一碗。
他看着我的脸。
“陈建国来过了?”
我点点头。
坐下来,吃面。
吃到一半,我说:
“那块玉牌,是钥匙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钥匙?”
我看着窗外。
“那个门的钥匙。”
他没说话。
吃完面,他站起来。
“早点睡。”
他走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屋里。
把玉牌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照在玉牌上。
它又开始发光了。
淡淡的。
柔柔的。
那些字浮起来。
我看着它。
没有碰。
就那么看着。
它亮了一夜。
我也看了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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