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比城南荒凉得多。
越往北走,人越少,楼越矮,天越灰。
走了两个多小时,终于看见了那片厂区。
化工厂。
它立在空地上,像一只趴着的巨兽。
红砖墙,黑窗户,屋顶的铁皮锈得发红,一片一片翘起来。
周围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,风一吹,哗啦啦响。
我站在厂区门口,看着里面。
门是铁栅栏做的,锈透了,锁链松松垮垮地挂着,一推就能进去。
我没动。
就那么站着。
听着风刮过野草的声音。
手腕上的表还在走。
滴答,滴答。
下午两点十七分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牌。
握在手心里。
凉的。
还没发光。
把它放回去。
推开门,走进去。
铁栅栏吱呀一声,锈渣子掉下来,落在地上。
厂区里比外面更荒。
路面上裂开一道道口子,野草从缝里钻出来。两边是一排排平房,窗户都没了,黑洞洞的。远处有几个大罐子,倒在地上,锈成红色。
我往前走。
脚下的碎石咯吱咯吱响。
走到一栋楼前面,停下来。
这是主厂房。
三层楼,墙皮掉了一大片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窗户全没了,只剩一个个黑洞。
门也开着。
我走进去。
里面很空。
地上堆着一些破烂,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。墙角有几根管子,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屋顶塌了一半,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,落在地上,一块一块的。
我站在那些光斑里。
听着自己的呼吸。
很静。
太静了。
玉牌还是凉的。
他没来?
还是我走错了?
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。
“七天后,城北化工厂。最后一次见面。”
是这儿。
没错。
我站在原地,等。
等了很久。
太阳慢慢往西走,那些光斑慢慢移动。
玉牌还是凉的。
突然,身后有声音。
很轻。
像脚步。
我猛地回头。
没有人。
只有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,吹起地上的灰。
我看着那个方向。
三秒后,我说:
“出来。”
没有回应。
我又说了一遍。
“出来。”
还是没回应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下的碎石咯吱响。
走到那根管子旁边,往后面看。
空的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地上有东西。
一个脚印。
很新,不像周围的灰那么厚。
我蹲下来,看着那个脚印。
鞋印,不大,像是普通运动鞋。
印子边缘还很清楚,没被灰盖住。
有人来过。
刚走不久。
我站起来,看着四周。
这栋楼有很多门,通向不同的房间。
哪个?
不知道。
但那个脚印,是从那扇门后面出来的。
我走过去。
那扇门半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。
我站在门口,听。
没有声音。
走进去。
里面很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
我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,打亮。
火苗跳动着,照亮了周围。
这是一个小房间,像是以前的办公室。墙角有一张桌子,倒在地上。旁边有个柜子,门开着,里面空空的。
墙上有什么东西。
我走近。
是字。
用刀刻的。
“陈远明到此。”
我愣住了。
陈远明。
我爸。
他来过这儿。
而且,他知道我会来。
他在给我留记号。
我转身,走出那个房间。
站在主厂房里,看着四周。
还有别的记号吗?
我开始找。
一个一个房间找过去。
有的空空的,有的堆着破烂,有的什么都没有。
但每找完一个,都能看见一个新的记号。
有的刻在墙上。
有的刻在门框上。
有的刻在地上。
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后面。
主厂房后面。
我走出后门。
外面是一片空地,长满了野草。野草比人还高,风一吹,哗啦啦响。
我站在草丛边,看着里面。
那些草被人踩倒了一条路,通向深处。
我沿着那条路走进去。
草叶刮在衣服上,沙沙响。
走了大概五十米,前面出现了一个东西。
一个铁盖子。
圆形的,锈得发红,半埋在土里。
像井盖。
但比井盖大。
直径至少有两米。
我走过去,蹲下来。
铁盖子上有字。
刻着的。
和玉牌上的字一样。
我掏出玉牌,放在旁边。
一样。
完全一样。
玉牌突然热了一下。
不是温。
是热。
烫手的那种热。
我低头看着它。
它在发光。
很淡,但确实在发光。
我看着那个铁盖子。
下面是什么?
那个门?
我站起来,想把铁盖子掀开。
太沉。
纹丝不动。
但盖子上有一个凹槽。
形状。
和玉牌一样。
我看着那个凹槽。
三秒后。
把玉牌放进去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