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牌放进去的那一刻,手心猛地一烫。
不是热。
是烫。
像握着一块刚从火里拿出来的铁。
但我没松手。
铁盖子下面传来一声闷响。
轰——
像什么东西醒了。
然后,盖子开始动。
不是掀开。
是往旁边滑。
慢慢地,一寸一寸地,滑进旁边的土里。
露出一个洞口。
黑漆漆的,看不见底。
有风从里面吹出来。
凉的。
但不是普通的那种凉。
是那种很深的地方才会有的凉。
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。
像土,像铁,像很多年前的东西。
我站在洞口边,往下看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有风,一直往外吹。
手腕上的表还在走。
滴答,滴答。
四点三十一分。
天快黑了。
我从口袋里摸出手电筒,打开。
光柱刺进洞里,照出一条向下的台阶。
很陡,很窄,两边是石壁。
石壁上刻着东西。
那些字。
和玉牌上的一样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往下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身后的光越来越远。
头顶的洞口越来越小。
只剩下手电筒的光,照着前面的台阶。
走了很久。
不知道多久。
时间在那里面好像停住了。
只有手腕上的表还在走。
滴答,滴答。
告诉我,外面还在过。
台阶突然没了。
到底了。
我站在一块平地上,用手电筒照四周。
这是一个地下空间。
很大。
比上面那个厂房还大。
四周是石壁,石壁上刻满了字。
那些字,密密麻麻的,从地面一直刻到头顶。
我看不懂。
但我知道,它们和玉牌上的字是一样的。
正对面,有一扇门。
不是铁盖子那种门。
是真正的门。
石头的。
两扇,很高,至少三米。
门上也有字。
中间有一个凹槽。
和上面那个盖子上的凹槽一样。
我走过去。
站在门前。
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些字上。
它们好像在动。
不是真的动。
时光一晃,看起来像在动。
我抬起手,想摸一下。
身后有声音。
“别碰。”
我猛地回头。
手电筒的光扫过去。
一个人站在黑暗里。
瘦瘦的。
穿着灰色夹克。
我看不清他的脸。
但我知道是谁。
是他。
那声音,和投影里的一模一样。
我站在原地。
没动。
他也没动。
我们隔着几米远,站在黑暗里。
只有手电筒的光,落在他脚边。
过了很久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走进光里。
我看清了他的脸。
那张脸,和老马描述的有点像。
但更多的是陌生。
四十多岁,瘦,眼窝很深,颧骨很高。
眼睛不大,但很亮。
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他开口了。
“来了。”
就两个字。
声音有点哑。
像很久没说话的人。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你一直在等我?”
他点点头。
“一直在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那为什么现在才见?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说:
“以前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看着那扇门。
“因为它在等。”
我在等。
门在等。
玉牌在等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什么?
等我来?
他看着我的脸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。
不是愧疚。
不是激动。
是——
如释重负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
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离我更近了。
“你妈走的时候,我在。”
我心里一震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?”
“投影说的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她等了你一辈子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低下头。
过了很久,抬起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回来?”
他看着那扇门。
“因为我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
他伸出手,指着那扇门。
“因为它。”
我看着那扇门。
“它是什么?”
他看着门上的凹槽。
“它是起点。”
“什么起点?”
他转过头,看着我。
“一切的起点。”
我等着他解释。
但他没说。
只是看着我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把玉牌给我。”
我从口袋里掏出玉牌。
递给他。
他接过去。
走到门前。
把玉牌放进凹槽。
轰——
门开始震动。
上面的字开始发光。
金色的光。
越来越亮。
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。
照亮了他。
照亮了我。
照亮了那些刻满字的石壁。
门开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