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地下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我站在那个铁盖子旁边,回头看了一眼。
洞口还在,黑漆漆的。
但里面的光,已经看不见了。
父亲站在我身后。
他看着那个洞口,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伸出手,把铁盖子拉回来。
轰——
一声闷响。
洞口被盖住了。
又变回那块生锈的铁板。
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但我知道,不一样了。
我看着父亲的脸。
“你不进去?”
他摇摇头。
“我说过,它等的不是我。”
我看着那个铁盖子。
“那它等的是什么?”
他看着远处的夜空。
“等有人把那十二块玉佩,都放回原位。”
十二块。
我身上有八块。
还有四块在外面。
“那个沈家……”
他转过头,看着我。
“往西走。过了江,有一个镇子。镇子东头,有一户姓沈的人家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他们知道我来?”
他点点头。
“他们等了很久了。”
我看着那个铁盖子。
“那另外两家呢?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另外两家,我还没找到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找了这么多年,都没找到?”
他点点头。
“他们藏得比我深。”
风吹过来,凉凉的。
晚上比白天冷多了。
我缩了缩肩膀。
他看着我。
“回去吧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你呢?”
他看着那个铁盖子。
“我在这儿。”
“不回去?”
他摇摇头。
“我不能回去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很多东西。
我看不懂。
但我知道,他不会改变主意。
我转身,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
回头看他。
他站在那儿,站在那个铁盖子旁边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。
灰色的夹克,瘦瘦的身影。
和巷子口那个背影一模一样。
“爸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三十多年。
我第一次当面叫他。
他的眼睛动了动。
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。
但只是一下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我转过身。
往城南走。
走了很久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已经看不见了。
只有那片厂区,黑漆漆地立在那儿。
手腕上的表还在走。
滴答,滴答。
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回到城南的时候,已经凌晨两点了。
巷子里很安静,路灯亮着,照在那面墙上。
那个坑还在。
我站在墙前面,看了很久。
然后往楼里走。
走到四楼,站在门口。
门缝里有光。
我推开门。
老马坐在桌边,面前摆着两碗面。
已经凉了。
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然后站起来。
“回来了?”
我点点头。
他看着我的脸。
“见了?”
我又点点头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说:
“吃面。”
他端起碗,往厨房走。
“我去热热。”
我坐下来。
看着另一碗面。
凉的。
面条都坨了。
但我知道,这是他一直在等的。
等着我回来。
阿强和小伍呢?
他们回去了吗?
还是……
门被推开。
阿强和小伍站在门口。
他们没睡。
阿强的眼睛还是红的。
小伍的脸上有泪痕。
他们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们。
三秒后,阿强说:
“陈哥。”
就两个字。
声音有点抖。
我点点头。
“回来了。”
他们走进来。
在桌边坐下。
谁都没说话。
老马端着热好的面出来。
放在我面前。
“吃吧。”
我拿起筷子。
吃了一口。
热的。
眼泪突然掉下来。
掉进碗里。
我没擦。
继续吃。
他们看着我。
谁也没说话。
吃完以后,我把碗放下。
看着他们。
“我要出一趟远门。”
阿强愣了一下。
“去哪儿?”
我看着窗外。
“往西。”
小伍说:“去多久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老马看着我。
“去找什么?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找另外四块玉佩。”
他没再问。
阿强站起来。
“陈哥,我跟你去。”
我摇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他的脸涨红了。
“为什么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因为那地方,我也不知道在哪儿。”
他没说话。
小伍小声说:“陈哥,那你什么时候走?”
我看着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“天亮就走。”
他们沉默了。
老马站起来。
“我去准备点东西。”
他走了。
阿强和小伍坐在那儿,看着我。
我看着他们。
三秒后,我笑了。
“愣着干嘛?回去睡觉。”
阿强站起来。
“陈哥,我们送你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二十二岁,眼睛红红的,但很亮。
“好。”
他们走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屋里。
把那八块玉佩拿出来。
放在桌上。
排成一排。
八个字。
四个兄弟。
陈远山,陈远江,陈远道,陈远明。
我看着最后一个。
陈远明。
我爸。
窗外,天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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